夏天来得很快。六月中旬,阳台上的薄荷已经长得密密麻麻,叶子挤在一起,像是再说“这里太挤了”。陆修彦把其中一株移到了书房窗台上,和绿萝并排放着,又给剩下的两株修剪了一次,剪下来的枝条插在水杯里,过几天就会长出白根。
天气热了之后,两个人的作息也变了一些。祁寒归做早餐的时候会把厨房门打开,让风从阳台那边灌进来。陆修彦有时候穿着短袖和宽松的家居裤坐在餐桌前,头发还没怎么打理,弯着头喝豆浆,偶尔会有一缕翘起来,朝着和别的头发完全不同的方向,祁寒归看见了也没有再伸手去压。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陆修彦问。
“下午要去一趟公司,拿一些之前的档案。”
“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去一会儿就回来。”
“那我等你回来一起买菜。”
“好。”
祁寒归出门之后,陆修彦一个人待在家里。他把换季的衣服重新整理了一遍——薄外套、短袖、长裤,按颜色深浅排好,把冬天的东西彻底收进了收纳箱里。他打开衣柜,发现祁寒归那一边的挂杆上多了一件新衣服,他没有见过——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挂在衣柜中间的位置,标签还没有摘。
他站在衣柜前面,看着那件衬衫,看了好一会儿。
下午回来的时候,祁寒归在玄关换鞋。陆修彦从客厅那边走过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你衣柜里那件浅蓝色的衬衫,什么时候买的?”
祁寒归的动作顿了一下。“上周。你说夏天要买一件浅色的。”
“那你怎么没穿?”
“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什么时候算合适的时候?”
祁寒归站起来,脱了外套,挂好。“等你想看的时候。”
陆修彦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看着祁寒归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他身上。他的衬衫是浅灰色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看着很普通,又看着很暖。
那天傍晚,两个人一起去菜市场。陆修彦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条刚买的鲈鱼,祁寒归提着蔬菜和鸡蛋。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并排走着,不近也不远,刚好是并肩的距离。回到家,祁寒归在厨房里处理鱼的时候,陆修彦站在他旁边洗菜,水声哗哗的,锅里的油烧热了,姜片放进去,滋啦一声响,香气猛地散开。
“祁寒归。”
“嗯。”
“你明天穿那件衬衫吧。”
“好。”
“我帮你把标签拆了。”
“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陆修彦靠在他肩上,腿收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偶尔动一下。窗外的蝉已经开始叫了,夏天的声音开始出现,带着一种干燥的、缓慢的温度。祁寒归低头的时候,看见陆修彦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呼吸平稳又轻缓,像是快要睡着了。
他没有叫醒他。他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一些,让陆修彦靠得更稳了一些。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叶子,像是在和旁边的薄荷互相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