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夜凉得很快。阳台的门没有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残留的香气,凉凉的,甜丝丝的。
陆修彦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头发还没干透。他走到阳台上,往楼下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枝头的花已经谢了大半,但还有几簇晚开的,在风里微微颤动。他把手搭在栏杆上,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散了一些,带着一点湿漉漉的凉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件外套落在肩上的重量。祁寒归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头发没干就出来吹风。”
“不冷。”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第二天感冒了。”
“那次是意外。”
祁寒归没有接话。他的手从外套的边沿滑到陆修彦的腰侧,隔着浴袍的布料,掌心是温热的。陆修彦没有躲开。阳台上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浴袍的边角吹起来,露出下面一截潮湿的皮肤,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
“进去吧。”祁寒归说。他的声音贴着耳侧传来,像一阵风。
“嗯。”
门关上之后,阳台上的风被隔在了外面。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窗台上的薄荷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合着一种无声的节拍。
陆修彦被轻轻抵在客厅与阳台之间的那扇玻璃门上。门没有关严,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微微晃动着他浴袍的边角。他感觉到祁寒归的手指穿过浴袍腰带两侧,布料从肩头滑落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月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那一片皮肤照得微微发白。
后来那些碎片一样的声音就漏出来了,在客厅里轻轻回荡。
“……等一下……窗户还没关……”
“……你手好凉……”
“……那你帮我暖一暖……”
“……别在这里……去卧室……”
后来那些话慢慢变碎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气温微凉的客厅里一点点散开,又像是傍晚融化在树影里的余晖。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里掺进了更多的停顿——“……你等一下……别在这里……我真的会……”“……你让我缓一缓再……我真的不行了……”然后是一些被打断的词,像是说话的人已经顾不上把它们串成完整的句子了。声音断断续续地落进客厅的浅黄色暖光里,又被窗外漏进来的夜风轻轻托住,散了开来。
“……等一下……你……你让我喘口气……”“……太……太多了……你……你轻一点……”“……我真的会……站不住……你……你帮我扶一下……”“……你别……我还没……我还没准备好……你……你慢一点……”
声音到最后碎成了很短的音节,像是再没有力气组成完整的词了。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月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散落在地板上的浴袍上,落在那两个人交叠的影子边缘,像一层被遗忘的薄霜。
后来祁寒归把他抱起来,走到浴室里。水声响了一会儿,隔着门变得模糊而温吞,像一场持续的、轻缓的落雨。出来的时候,陆修彦已经睡着了,裹在毛巾里,头靠着祁寒归的肩窝,睫毛湿湿地贴在眼睑上,呼吸均匀而浅。祁寒归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他旁边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面上,落在两个人并排躺着的轮廓之间。窗外桂花树的叶香在夜风里随着最后几粒细花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