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拉开车门,坐在驾驶位上,他抱住头,闭上眼,用力的回想。
回想最近几个小时发生的所有事情,他觉得很乱很乱,他的记忆和思绪好像出现了偏差。
又想到刚刚陆之砚说的话,凌越又开始觉得头痛难忍。
如果陆之砚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的。
那他当初又为什么要和自己交往?
为什么和自己结婚?
凌越以为陆之砚可能因为那些恨意,对他的爱不够纯粹。
或者说可能恨远远大于爱。
可是他从没有想过,陆之砚会不喜欢男的。
如果是那样,那么陆之砚对他根本不可能有一丁点的感情,更何谈所谓的“爱”。
一个不是同性恋的男人,和一个男的交往,结婚,拥抱,接吻,上床……
凌越睁开眼,他不住地摇着头。
他不敢想。
不敢想,陆之砚在和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会有多么恶心。
难怪之前每次做完陆之砚都会匆匆离开,他醒来都很难见到陆之砚的身影。
难怪陆之砚以前接吻都不肯去碰他的舌头,仅限于唇瓣接触。
难怪陆之砚在婚后彻底放弃伪装。
难怪陆之砚不愿意回家,不想和他住在一起。
那天陆之砚说,男人在床上只要高兴了,可以随便说我爱你,可以随便说哄人的话。
以前陆之砚从来没说过。
所以那天就是因为药物的原因,他第一次在和他上床的时候觉得高兴?
所以陆之砚说的是真的,无论和谁,只要在床上觉得高兴,什么话都是可以说的。
哪怕,这个人是他觉得恶心无比的——同性。
凌越忽然觉得浑身发麻,他的手开始颤抖,身上冷的不像话。
尤其是胃,他开始觉得恶心,想吐。
一阵干呕之后,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食管都是麻的。
之前陆之砚应该有无数次这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吧。
他都是怎么克服的呢?
明明不喜欢男的,还要和男的发生那么多次关系。
难怪结婚那天他没有来。
应该是觉得和一个男的宣违心的誓言,会遭天谴吧。
或者是怕对着一个男的许承未来,然后夜里都会恶心的睡不着觉吧。
凌越紧闭着眼,无力的趴在方向盘上。
好累,好累,他好想睡一觉。
*
陆之砚看到门外那株断了的玫瑰花时,脚步顿了顿。
他捡起玫瑰花,摸到花茎上有点湿润,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搓,延展开的颜色是鲜红的。
这时刘伯突然来电,电话那头他焦急地喊着:
“陆总,凌少爷出事了!”
陆之砚驱车赶往医院的路上,才完整地听完刘伯的电话。
凌越不知为何自己开车来公司找他。
又不知为何开着车往高速上跑。
不知怎么就跟一辆货车发生了追尾。
好在凌越开的车性能够好,那货车又拉的易碎品,没有开太快,凌越没有生命危险。
陆之砚再一次站在病床边看着凌越,面上没带什么情绪。
至少刘伯没在他的脸上看到比较外显的情绪。
“他出门的时候是带了朵花吗?”陆之砚忽然问刘伯。
刘伯愣了下,“哎对对,他选了朵开得最好的花,说要去找你吃饭,是一朵黄色的玫瑰花。”
“嗯。”
陆之砚没再说什么,他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虚虚地落在凌越惨白的脸上。
办公室门口的那朵花,果然是凌越掉的。
凌越听到了他和赵岩的对话。
凌越知道了——他不喜欢男的。
陆之砚的视线将凌越全身扫了一遍,最后长久地停留在凌越受了伤打了石膏的小腿上。
凌越的腿很漂亮,笔直,纤细,白皙,现在打上厚重的石膏,让他的漂亮染了一丝破碎。
陆之砚忽然分不清心里的感觉。
他好像很喜欢这样带着破碎的凌越,却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凌越知道了也好,起码会更有分寸,不至于让他更厌恶。
当初凌向成要求他和凌越交往时,他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为了报仇,他还是答应了。
可惜,凌向成死得太早。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凌越了。
陆之砚染着血迹的手指缓缓划过凌越的脸颊,脖颈,穿着病号服的身子。
最后,落在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上。
石膏还没有完全变硬,可是跟凌越的腿比起来,触感还是粗糙极了。
他的手轻轻地在石膏上摩挲着,“凌越,我本来没想告诉你的,这是你——自找的。”
单间病房里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抽泣声。
陆之砚转过头,正对上凌越红肿的,半睁着的眼。
也是这时候陆之砚才发现,凌越的眼角也受伤了。
一个米粒大小的看着很深的伤痕,紧贴着凌越的眼角。
就像是如果当时位置再稍微偏一偏,那凌越受伤最严重的,可能就不是腿了。
陆之砚眯起眼,他居然有些抗拒去想这个如果。
不过他坐直身子,很快便敛去了情绪。
“觉得怎么样?”陆之砚问。
凌越看着陆之砚,陆之砚的眼睛里没有对待爱人的疼惜,只有冷漠。
凌越忽然觉得,合该是冷漠的。
凌越想了想,没有回答陆之砚的问题,而是开口问,“你当时为什么……”
“为什么和你交往?”陆之砚打断他。
“嗯。”
陆之砚忽然眉梢上扬,他似是带着恶意般打量凌越的身子,“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凌越没理会陆之砚的眼神,他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猜测,“是我爸,对不对。”
陆之砚弯着的唇倏地落下,“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
“我爸他……逼你和我在一起,逼你和我交往,他……”
凌越的哽咽声渐渐变大,像是每说出口一个字,都会耗费他巨大的力气。
陆之砚双手环于胸前,“对,他要求我和你在一起,让我和你结婚。”
他忽然嗤笑了下,“只是可惜你不能生,不然他估计还会让我和你生个孩子。可笑吧。”
是挺可笑的。
太可笑了。
凌越忽然想,如果陆之砚的遭遇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恐怕会想去死。
所以其实陆之砚确实不止恨凌向成一个人。
也很恨他。
凌越以前以为陆之砚会因为他没有帮他而恨他。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因为要和他在一起,陆之砚恐怕恨他恨到想让他直接去死。
凌越凄楚地笑了声,“所以你一定是恨我的,恨不得杀了我,恨不得我早早死掉,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