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住了几天院,每天刘伯都会给他带营养均衡的饭菜,他不吃完,刘伯就不走。
凌越想到那天陆之砚说的话,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确实太瘦了。
抱起来估计,是不舒服。
每顿饭他都有在很认真去吃,很多时候他却真的吃不下。
可是看到站在一旁带着希冀眼神的刘伯,他还是都会强撑着吃完。
然后等刘伯走后,他再去卫生间吐掉。
出院这天,陆之砚没有来,是刘伯来接的他。
事实上住院这几天陆之砚都没来,但凌越觉得这样他反而更轻松,恢复得更快更好。
回到家里,凌越走到房门时,忽然听到了陆之砚的声音。
他像是在和谁打着电话。
听语气像是极为熟稔的人。
「……小黑我不太喜欢,血统不纯,还是莉莉姆的后代,性子太烈……你喜欢…你养着吧…」
在听到莉莉姆三个字时,凌越心头猛猛跳了下,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安静了。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仿佛在倒流,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腿几乎要站不稳。
他后退两步,伸手扶住旁边栏杆才站稳身形。
莉莉姆,莉莉姆……
他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个多年来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名字。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几年前,他被绑架,被关在狗笼子里。
那里面有一只最大的狗,浑身黑的透亮,只有牙齿白的渗人。
那时几个绑匪对着笼子喊“莉莉姆”,这只大黑狗就会对着他们摇尾乞怜。
然后在绑匪的示意下,狂叫着去撕扯凌越的裤脚。
凌越哭喊的声音越大,越惨烈,外面的绑匪就越兴奋,就会给这只大黑狗加餐。
别的狗有一只鸡腿,而它可以有两只。
凌越突然浑身发冷,他觉得可怕,这个世界好可怕。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
他摇着头后退,一直后退,退到楼梯上。
然后一步步下了楼梯,朝门口走去。
他走的很快,打开门几乎是直接跑了出去。
他觉着这栋房子就像个魔窟,是会吃人的。
他的头脑完全没办法思考,只知道要跑,跑远点,他只穿着拖鞋,哪怕并不方便,可他一刻都不敢停下。
这栋房子位置偏僻,他跑了很久,经过无数道弯弯绕绕后,终于看不到房子的影子了。
他力竭般扶住一棵树,攀着树干,瘫软地坐到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唇色满是苍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汩汩流着。
他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去擦才知道自己在流泪。
他的嘴唇和齿关都在打颤。
凌越伸出手狠狠去咬自己的手背,他想确定这是不是一场梦。
他明明用了很大力气,可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他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会感觉不到痛呢?
所以,这是梦对不对?
凌越双手按住脑袋,剧烈摇晃。
他最近都没有吃药,一定是又做梦了。
就在他紧绷的神经终于软下来,整个人脱力般躺到地上,开始趋于正常的呼吸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
“你听到什么了?”
*
刘伯着急地敲门喊他的名字时,陆之砚刚刚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秦浩宇,问他要不要养一只小狗。
陆之砚近来没有养狗的打算,跟他简单聊聊就挂了电话。
结果刘伯急的就像是他要是再不开门,几乎就要冲进来一样。
刘伯说凌越刚出院回家,结果不知道怎么,忽然脸色苍白地跑了出去。
关键是他连楼下桌子上的手机都没带,只穿了双拖鞋,神情慌张地就往外跑。
凌越开门时刘伯还叫他了,凌越都完全没有听到。
刘伯跟着追出去,就看到凌越像是发生什么事了,像冲刺一样一直往外跑。
刘伯腿脚没年轻人好,看着不对,立刻上楼找了陆之砚。
在跟刘伯确认过,凌越是上了楼又下去的时,陆之砚似乎知道了凌越这反常举动的原因。
他没来得及跟刘伯说什么,立刻跑出去,顺着刘伯指的方向,一路去追凌越。
凌越身子弱,跑不了多快,可这个方向的小路盘根错节,分支众多。
他只能边喊边找,一路上眼睛都不敢随便眨。
直到他发现了凌越掉落的一只拖鞋,捡起那只拖鞋,看着前边那条蜿蜒小路,他才终于确定凌越的方向。
没过几分钟他便看到了凌越的身影。
凌越躺在地上,胳膊搭着一棵树,他衣着单薄,光着一只脚,哭得身子发颤。
陆之砚站在不远处,忽觉喉头发紧。
当年他的确有意报复凌越,安排那边的朋友绑架他,想要吓一吓他。
可是没想到那边的朋友玩心大起,失了分寸。
他们把凌越和几只体型几乎比凌越还大的狗关在一起,吓了凌越三天。
那之后凌越被吓得发起高烧,噩梦不断。
只能每天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
陆之砚起初觉得只是吓一吓他,出不了什么事。
结果在他赶过去“救”他时,在他看到巨大的笼子里一群大型犬在对着一个角落狂吠时。
在看清,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裤脚破烂的少了许多碎片的小小的凌越时——
那一刻陆之砚是带了些绝望的。
他恨的是凌向成,当然也不喜欢凌越。
可他没想过要真的把凌越怎么样。
曾经他对凌越的设想是——等他解决了凌向成,再把凌越发派出国,或者其他城市,总之是让他有花不完的钱,但是一刻也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之前是这样想的。
那次的绑架不过是再一次被关禁闭后的临时起意。
他没想到,凌越因此接受了一两年的心理治疗。
可能是愧疚,或者是看着凌越那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他觉得于心不忍。
如同赎罪般他陪着凌越走过了那段极其困难的日子。
凌越每隔几天就会发烧惊厥,总是自言自语,夜里会惊醒尖叫,只有被人抱着才能稍微好一点点。
于是他几乎放弃了休息的时间,在完成凌向成安排的任务之外,全身心地陪着凌越。
他学了疏解神经的按摩操,在凌越睡着时帮他按摩。
他找了据说最有用的安神香,每晚睡前为凌越点上。
凌越哭泣时他帮着擦眼泪。
凌越害怕尖叫时他哄着他说他一直在。
凌越吃的太少他换着花样去给他买各色小吃。
凌越想出去散心,他通宵几个大夜完成任务,抽出时间陪他出去,然后回来继续通宵,补上落下的工作。
除了妈妈,陆之砚从来没觉得谁重要。
他还活着,只是想要报仇。
可是那个时候,似乎没有什么比凌越的事情更重要。
他没有心力去想凌向成,没有心思去想报仇的事情。
但凡还有一分力气,他都在钻研,在想怎么才能让凌越快点好转。
后来凌越终于渐渐好了。
看着凌越不再像个破败的布娃娃,看着凌越终于又开始笑了,陆之砚那会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开始亮了。
可是——
凌向成忽然下了指令,要他和凌越交往。
让他做好准备,和凌越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