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砚抱着凌越进了家门时,他怀里的人儿还在不住发着抖。
刘伯看到凌越完好地被抱回来,眼神看向陆之砚,似是在问需不需要他干什么。
陆之砚轻轻摇头,抱着凌越一步步上了楼。
陆之砚把被子拉开,将凌越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凌越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只是紧闭着眼,不看他,满脸苍白,浑身发抖。
坐在床边,看着紧抿着唇,双手死死攥着被子的凌越,陆之砚在想——
凌越是不想看他,还是不敢看他。
虽然二者似乎并没有多少区别。
这天陆之砚在床边看了多久,凌越就闭着眼哆嗦着躺了多久。
最后陆之砚来了个电话,这电话本没有多重要,可接可不接。
但凌越那双一直用力的手已经渐渐发白,太长时间紧绷的身躯恐怕已经麻了。
陆之砚最后看了一眼凌越颤抖的睫毛,接起电话出了门。
那天他们什么都没有聊过,夜里陆之砚在书房耽搁了好久才回房间,而他回去时凌越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仿佛前一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凌越和陆之砚一同在楼下用餐。
凌越坐在陆之砚对面,大口大口吃着早餐。
凌越只是变得更安静了点,除此之外,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陆之砚觉得还好,事情没有变得很麻烦。
陆之砚开始每晚回家,每次回来凌越都乖乖地躺在床上。
像是在等他一样。
陆之砚拨开凌越的衣服,凌越会顺从地抱住他的脖颈。
陆之砚去吻凌越的唇,凌越会主动张开嘴,方便陆之砚的探索。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他们没有剑拔弩张。
变故发生在一天晚上。
经过展示柜时,陆之砚没看清路,一脚碰到展示柜,那上面的花瓶被震动,一下掉落在地,砰的碎了一地。
陆之砚把凌越放到床上,看着地上的一堆碎片,怕夜里下地踩到割伤脚,他直接出去想拿扫帚清理一下。
结果等他拿着扫帚回来,就看到凌越正光着身子蹲在地上。
他把自己的睡衣铺到地上,一块一块往上面捡着地上的花瓶碎片。
边捡还边嘟囔着什么,陆之砚听不清。
“怎么一块块捡?”
陆之砚靠近凌越,他本意是直接用扫帚一起扫就好了,干嘛要用手一块块捡。
结果不知道凌越怎么误解了他的意思,听到他的话浑身一震。
然后在陆之砚来不及反应时,已经伸出双手,在满是碎玻璃渣的地上捧起了一堆碎片放到睡衣上。
然后又去捧第二下……
陆之砚立刻拽住他的手,喊道,“你疯了?”
凌越的手因为那一捧玻璃渣,一下被划出无数道伤口,一时已经有血流了出来。
而被拽住手臂的凌越彻底跪在地上,他浑身颤抖,低着头,嘴上一直重复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之砚眉心蹙起,拉着凌越的胳膊稍微用力想要把他拉起来。
结果凌越却因为他的这一动作,直接哭出了声,“对不起对不起,呜呜,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打破花瓶的,对不起,呜呜,对不起……”
陆之砚的动作顿住了。
他才反应过来,凌越是以为刚刚他的手碰到了花瓶。
所以在以为他是因为生气才出门时,凌越颤颤巍巍下了地,想要立刻把花瓶碎片清理好。
这里没有可以装碎片的东西,或者他不敢用别的东西装,就用自己的睡衣。
在以为陆之砚嫌弃他动作慢时他就赶紧用双手去捧。
在陆之砚拉他时,以为陆之砚更生气了,于是大哭着道歉。
或者说是在——求饶。
陆之砚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凌越,看着他还想去捡玻璃碎片的流血的手。
看着他一直在颤抖的,满是暧昧痕迹的身子,陆之砚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受到了重创。
——凌越怕他。
他终于意识到那天之后凌越为什么不哭不闹。
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近段时间凌越变得那么安静乖顺。
坐在他对面,大口吃饭,等他回来,配合他无节制的索取。
原来凌越怕他。
陆之砚胸腔里瞬间积满怒火,还有些别的什么,他理不清。
他拉过凌越还在碰玻璃碎片的手,那上面已经满是血迹,口子大大小小数不胜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被拉住手,凌越还在怯生生地道歉。
陆之砚没有再说话。
他将凌越抱到床上,让他坐好别动,然后出去拿医药箱。
等他回来,凌越果然一动没动。
凌越手上的伤虽然都割得不深,可数量却实在多。
陆之砚用棉签一处处给他消了毒,然后用纱布包好。
“躺好睡觉。”
他强忍着情绪,眼睛没看凌越。
凌越果然钻进被窝,盖好被子闭了眼。
陆之砚站在床边,俯视着床上的凌越。
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和那天被他从外面抱回来时一模一样。
紧闭着眼,咬着唇,浑身颤抖着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明明刚刚还哭过,现在躺在床上,似乎连哽咽声都在刻意忍着。
陆之砚收好医药箱,把地上的玻璃碎片全部扫干净。
所有东西拿出去后,他返回来看了凌越一眼。
凌越侧过身躺着,背对着陆之砚这面,被子隆起的包很小,似乎还在轻轻颤抖。
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陆之砚掀开被子上床,肉眼可见,那边凌越的身子僵了一下。
陆之砚咬着牙,拿起电话,给秦浩宇打了过去。
“喂?叫上赵岩,出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