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的小臂已经被包扎好,但是人还没有醒来。
陆之砚站在床边,静静看着病床上的人。
凌越瘦了。
之前穿西装看得还不明显,在崔笙的房子里光线偏暗,也看不真切。
现在病号服套在凌越身上,简直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一样。
陆之砚俯下身,靠近凌越受伤的手臂。
白纱布包扎着,伤口已经看不到了,可是……
他的手缓缓伸出去。
指尖落在手腕上。
那里有一条突出来的白粉色的疤痕。
明明已经完全愈合,可是看着那微突的样子,看着那明显比旁边的皮肤更粉一些的颜色。
陆之砚喉头忽地发紧。
他的拇指在那条线上轻轻抚摸,好像下意识的以为,只要擦一擦,那条线就可以消失了一样。
陆之砚坐到床边,掌心包裹住凌越的手腕。
那手腕果然比以前更细,他的手指可以完全合拢。
看着凌越紧闭的双眼,哪怕睡着,他的眉头也是轻轻皱着的。
陆之砚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眉心按平。
他的脑海里忽然又响起崔笙说的,凌越会……自残。
怎么可能呢?
凌越不是最怕疼了吗?
陆之砚的掌心不自觉微微用力,将凌越的手腕握得更紧。
还有那个崔音音,说什么凌越不记得他。
这又怎么可能。
不记得他,为什么遇到他要跑。
不就是怕他把他抓回去吗。
逃跑了三年,凌越肯定是知道万一被抓,他不会轻易放过他。
一定是因为这个,所以凌越要跑,要挣扎。
“把这几年的一切都告诉我,不惩罚你。”
他贴在凌越的耳边小声说着。
*
陆之砚将凌越放到床上。
他们的婚房,他们的家。
凌越小小一团,不知是不是快醒了,在被放到床上时,转了个身,蜷缩着抓着枕头边继续睡了。
陆之砚给他盖好被子,随后站在床边看了会儿。
这张床少了一个人三年,如今总算变得正常。
关上门,崔音音正站在外面。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证件,红色的。
陆之砚和凌越的结婚证,原件。
“箫箫竟然真的和你结婚了。”
陆之砚从崔音音手里抽回结婚证,“以后叫他凌越。”
崔音音跟着陆之砚来到会客厅,坐下,“可是,真的不是你逼他结婚的?”
陆之砚刚要拖椅子,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欲言又止。
他想说:是他们逼我的。
可是跟这个小丫头说这些干什么,没有意义。
“你们在哪碰到的凌越,当时他在干什么?”
陆之砚直接问出心中所想。
崔笙之前说的内容并不完备。
不知道是刻意隐瞒,还是没来得及细说。
崔音音双手搭在桌上,“我不知道,就是我哥哥把他捡回来的,他总要跑,很害怕的样子,只有我靠近他,他才好一点,后来也只跟我接触。”
音音忽然头一扬,“不过后来相处久了,他也很喜欢我哥哥了,你和他离婚没?没离的话估计快离了。”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
没消片刻,陆之砚就记起赵岩说的类似的话。
再次听到“离婚”二字,陆之砚非常不爽地抬了抬眼,“我们没有离婚,也不会离婚。”
“哦,那你们为什么结婚,你是gay吗?”
陆之砚一时哑然。
见陆之砚不吭声,音音继续问,“嗯?很难回答吗?”
“你先住在这里,刘伯会给你安排房间,我跟你哥联系。”
留下一句话,陆之砚出了门。
啰嗦一顿,还是没有弄清楚凌越的事。
他其实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连刘伯都是住旁边,不住这栋。
并且他也并不怎么相信崔笙和崔音音的话,起码不全信。
但是……
之前的事太过心有余悸,陆之砚还是把崔音音带了回来。
以防万一。他想。
陆之砚开门进房间时,觉得里面有点不对劲。
他出门时还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可现在里面一片安静。
房间遮光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陆之砚走近,才发现床上空了。
——心跳恍若漏了一拍。
“凌越?”他控制不住开始叫他。
忽然,窗边角落里传出一阵细小的窸窣声。
“凌越?”陆之砚音量放低,往窗边靠近。
他掀开窗帘一角,在窗帘和最边上的墙中间,只穿了睡衣的凌越正埋着头蹲在那里。
凌越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出,也不抬头,听到窗帘被拉动的声音,身上开始微微颤抖。
陆之砚喉头动了动,“怎么不穿鞋?”
他俯下身,想把凌越抱起来,可他的手才刚碰到凌越的肩膀,凌越一下躺倒在地上。
他用脚踹着陆之砚的腿,嘴上微弱地喊着,“救命,救命,哥哥救我,救我……”
“哥哥?”哪个哥哥?
陆之砚恍然想到那个崔笙和音音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把刚刚所有的好脾气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凌越,别给我装,什么哥哥,故意气我呢是不是?”
说着,他一把按住凌越不停踢他的腿,一下将人捞起。
“啊——哥哥,音音……”
他把凌越锁在怀里,让凌越不得不看着他的脸,“凌越,看清楚我是谁!”
凌越摇着头,哪怕看着陆之砚的脸,也没有产生丝毫动容,只一味地挣扎。
像是陆之砚真的是个陌生人,真的在欺负他一样。
“放开,放开我,救命,救我……”
凌越双手双腿被困住,只有脚还可以乱踢乱动,他不停喊着救命,可喊出的声音却没有很大。
像是不想开口,或者不敢开口,可是忍不了,又不得不开口。
凌越实在乱动的厉害,小臂伤处的纱布又开始泛起红色。
看着凌越眼里的惊恐慌乱,还有他手臂上的伤。
陆之砚忽然认识到,崔笙他们说的可能是真的。
陆之砚语气渐渐软下来,“好了好了,我们回床上,我去找崔音音,让她过来陪你。”
听到崔音音三个字,凌越挣扎的幅度顿时小了下。
可是很快,他又开始挣扎起来。
见自己手脚动不了,他侧过头,对着陆之砚揽着他肩膀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