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陆之砚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喜欢男人,不是同性恋,不喜欢……”
陆之砚双手按住凌越的肩,让他抬起头。
这才发现,凌越嘟囔着不断重复的这句话,和那天他在赵岩脚下无声说着的,口型是一样的。
凌越,他在那样痛苦的情况下,不停说着这句话……
陆之砚一下将凌越收进怀里,“为什么这么说,谁让你这么说的?告诉我,为什么这么说?”
凌越双手挡在胸前,勉强隔开和陆之砚之间的距离。
他嘴上还在重复那句话,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陆之砚的问话。
陆之砚抬起凌越的头,看着他的眼睛,“乖,告诉我,为什么这么说?”
凌越在与陆之砚视线对上的一刹那,眼睛瞬间红了,眼睫剧烈颤抖着。
他说话的音量忽地变大,呼吸节奏变快,“不喜欢男人,不是同性恋,不……”
陆之砚眼见着他的变化,身前的人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他不问了,不敢再问了。
一把将人揽入怀中,他拍着凌越的背,上下给他顺气,“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回去,回房间好不好?”
凌越还在颤抖着,他的拳头握着,指甲死死扣着掌心。
陆之砚注意到的时候,他的掌心已经有了几道几乎见血的指印。
陆之砚将他的手指扒开,让他掌心攥着自己的衣服,以免再抓伤自己。
他抱起凌越,不顾崔音音的阻拦将凌越抱回卧室,用腿带上门。
凌越被放到床上,可他的身体因为神经过度紧绷,皮肤冰凉。
陆之砚和衣上床,他把颤抖的凌越搂进怀里,盖上被子。
凌越微低的头贴在陆之砚胸口,他还在不停打着颤,陆之砚不停轻拍他的背,抚摸他的头发,想要安抚他。
可是没用。
凌越牙齿都在哆嗦,可还是不停说着那句话。
实在没办法,陆之砚想到曾经凌向成在凌越的生日宴上说过的——
凌越婴幼儿时期极易受惊,他妈妈还在的时候就给他哼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每次这样就能睡个好觉。
当时陆之砚听凌向成说这话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恨,连带着,看着戴着寿星帽的凌越,他都恨的牙痒痒。
他和凌越同一天生日,虽说他从来都没过过,可来了凌家却被迫将日期改了。
凌向成还当着他的面提妈妈,还“世上只有妈妈好”,可他的妈妈才因为凌向成,枉死不久。
想到这里,陆之砚眉心紧锁,那股许久没有露头的恨意再度席卷而来。
他看着怀里的凌越,抚摸着他瑟瑟发抖的身躯,感受着他冰凉的体温,听着他不断重复的令人心乱的话。
他眼前再次浮现出当时戴着寿星帽的凌越。
凌越当时穿了套大红色带两条白纹的运动服,袖子挽至臂弯,坐在他边上。
他手里拿着刀叉,唇边还挂着米粒大小的奶油,听完凌向成的话笑得仰起头,眼睛都眯成了一双月牙。
陆之砚那时候觉得,凌越的笑容,比他穿的大红色衣服还要刺眼。
可现如今,他低头,看清凌越苍白的带着伤的脸,看着他紧紧闭着的眼睛,不停颤抖的睫毛。
如今的凌越,好像也并没有让他觉得舒心几分。
凌越蜷缩在他怀里,哪怕他已经搂紧他,用被子裹住他,可他的身体还是凉的,还在发抖。
陆之砚将下巴搭在凌越额头上,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凌越搂得更紧了些。
没一会儿,室内响起一道男声。
他在哼唱着那首熟悉的旋律,却没有唱出歌词。
男人声音好听,旋律却不太精准。
虽不至于“呕哑嘲哳难为听”,可假如此时有第三个人在,必定会瞪大眼睛,吐槽:
“我天,那人唱的什么玩意儿?”
*
陆之砚约崔笙见面是在五天后。
此时凌越的伤有所好转,但是精神状态不好。
吕医生已经住进家里,时刻观察着凌越的状况。
陆之砚不想在外面待太久,所以将见面地点约在离家最近的一间咖啡厅。
崔笙一炮而红,出门都开始戴上口罩。
他坐到陆之砚对面,翘起二郎腿,“你想问什么?”
陆之砚没说话,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推向崔笙。
崔笙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
支票,不动产,影视资源,造星团队……
他轻笑一声,“觉得我是小地方出来的,只喜欢钱是吧?”
“你的确缺钱,不然也不至于连当赵岩一日男友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崔笙摇摇头,语气不屑,“一日男友怎么了,不过是跟男人亲个嘴,又不干别的。”
“我是gay,天生就是,遇到箫箫之后更确定了。”
他顿了顿,忽地嗤笑一声,“哦我忘了,您陆大总裁可是个‘直男’,听到这话怪恶心的吧。
还是不跟您说了,回头我和箫箫悄悄说,就不碍您的眼了。”
崔笙眼见着陆之砚因为他的话,脸色变得铁青。
他扬扬眉,朝对面翻了个白眼。
“最下面还有一份,你可能还没看到,可以看看。”
崔笙瞟了陆之砚一眼,看他咬着牙装淡定的样子就烦,不过还是去看了最后一份文件。
看完他皱着眉抬起头。
“这位医生在治疗基因病方面很有建树,或许你听过他。”
崔笙坐直身子,“你能联系到他?”
“可以,并且可以请他作为你妹妹的主治医生,长期观察。”
崔笙收敛神色,再一次问出了刚刚进门时就说出的那句话——
“你想问什么。”
只不过当时他不想理陆之砚,随口问的,现在却是真的想看看他到底要问什么。
陆之砚双手搭在桌上交叉握住,他的眼睛如鹰隼般看着崔笙:
“我想知道凌越发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