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砚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凌越服了安神镇定药物，已经睡了。
他洗完澡掀开被子，躺进去，将人捞进怀里。
小小一团，温热的，柔软的，香香的。
陆之砚侧躺着，胸膛紧贴着凌越的后背，一手放在凌越脖颈下，充当枕头。
一手从凌越腰上圈过去，环住他的身子，手掌包裹住凌越微微弯曲的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他的指尖。
他低下头，鼻尖嗅着凌越柔软头发上的香气，闭上了眼。
此刻的他，毫无困意。
*
崔笙犹豫片刻，便将他所知的一切告知。
当初崔笙接了赵岩的“一日男友”单子，帮着上门假扮男友。
同时还要负责向一个男人传递一些消息。
他当天的任务极其简单，把被赶出兄弟局的凌越带走，让他看一本特殊定制的书，再交给他一张名片。
名片上的人他不认识，但是想也知道，是赵岩安排的人。
那天结束，崔笙一身轻松地完成任务，本该从此和此事再无关系。
可他那天跟凌越相处后，觉得凌越挺可爱的，不自觉对赵岩的行为产生了好奇。
后来他又跟赵岩接触了几次，他旁敲侧击，加上暗暗联系了下那个名片上的人。
他忽然发现，赵岩好像在策划着引导凌越出走。
成年人嘛，哪怕出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事已至此，崔笙便不再关注此事，也没再想过那个只见过一次的人。
再次听到赵岩的名字是在一年后。
他在一家酒吧驻唱，和酒友聊天时无意间听他提到了赵岩。
那人说赵岩这人牛逼得很，别看在国内事业中规中矩，在海外涉猎的行业那可多了。
交谈中他听到那人提到，说赵岩在一年前委托他国外的亲戚新投资了一家教育学校。
说这学校在M国，规模挺大，教育对象覆盖全年龄段。
老人大学，青年创业，学生作业辅导，还有戒网瘾，戒烟，戒同……业务广泛。
崔笙本来对此还不甚在意，可是听多了赵岩的名字，他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张很好看的脸。
之前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看着挺呆萌的人，好像叫凌越。
也就是此时，他才忽然警觉起来。
赵岩投资那家学校，和策划凌越出走的时间有些太巧了。
他不免多想，如果凌越和那家学校有关，他能学什么。
一个看起来就是富家少爷的人，学什么也不至于去那里。
那就只有被“教育”。
他从小靠自己把妹妹拉扯大，日子再难他和妹妹都有说有笑的过。
还把妹妹培养的和正常孩子一样，坚毅，善良，开朗。
哪怕是为了他妹妹，他都不能允许因为自己，而导致什么人受到惨烈的伤害。
何况他本来就觉得那个呆萌的男孩很可爱。
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向这个酒友套话。
又暗中找朋友托关系，了解凌越的情况。
得知凌越真的出走后，他不遗余力地开始打探那所学校的相关信息。
他找凌越找了很久，攒点钱就去M国。
直到接近半年后，他在那所学校所属的一家戒同所找到了凌越。
他终于隔着屏幕见到凌越时，凌越已经瘦的只剩皮包骨，双眼凹陷，黯淡无光，见人就躲，就求饶。
他靠技术伪装了一层“国内千万粉丝大网红”的身份，以凌越亲人的身份，要带人走。
他以为他带走凌越会很难，这样的伪装也根本不够。
可或许是凌越在那已经关了很久，他的精神状态已经被摧残的达到了某些人的目的。
可能是他们“上面的人”已经早就不再关注这个人，他已经被人彻底遗忘了。
总之那时的凌越，好像完全不重要了。
机构负责人甚至是好声好气的，同意他将人带走。
崔笙真正地见到凌越是在三天后。
也是他第一次实地进入只听说过，三从没接触过的地方——戒同所。
他被带着走员工通道，周围什么人都看不到。
员工说凌越正在理发室，出去前必须理完头发，象征新生。
但是他没想到，在他离理发室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听到了如同电锯等机器运作的巨大噪声。
他跑上去，在理发室门口，看到凌越被两个人架着，按着脑袋，他上方是一个没见过的机器。
圆形的，上面满是刀片，看起来那么锋利，轰鸣声大的让人心惊。
“理发师”正挪动机器，绕着凌越的头颅给他“剪”着头发。
他甚至觉得这不是在理发，这是要杀人。
崔笙满脸惊愕，血气上涌，当时就要冲进去阻止。
可旁边的工作人员拦住他，让他不要打扰，不然可能会影响“理发师”操作，会对学员造成伤害。
崔笙停下动作，他看着旁边的这个人，这人面无表情，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个流程，在诧异他为何如此激动。
玻璃窗里的“理发”过程看着让人心惊肉跳，他不敢再动，怕真的会让里面的人受伤。
“他们多久理一次发？”崔笙咬着牙问。
工作人员神色漠然，“每月初，还有高层参观，家人探访，以及毕业出校。”
崔笙将人带回国，一路上他带的并不容易。
虽然凌越所有进学校时的证件，物品都在，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带人回去。
可是凌越面对他极为抗拒，他没办法不引人注意将他带上飞机。
最终他请朋友帮忙，斥巨资搭乘私人飞机，将凌越带回了国。
那时的凌越像只被拔了所有刺的刺猬，抗拒他的接触，又阻止不了。
只能靠自残，自杀，自虐，来躲避他的接触。
崔笙一个人实在没办法应付，于是将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妹妹带到凌越面前。
他说凌越是他无意间捡到的，给取名箫箫。
他说凌越胆小，害怕他的接触，让妹妹温柔一点，看能不能让凌越接受她的靠近。
崔音音很厉害，没花多久时间，就成为凌越唯一信任的人。
那之后崔笙兄妹开始带着凌越奔走于各大医院。
崔笙努力赚钱，崔音音陪着凌越。
他们竭尽全力，想将凌越的身体养回正常人的样子。
哪怕进步缓慢，可凌越还是有所变化。
慢慢的，凌越不再那么抗拒崔笙。
崔笙勉勉强强，成为凌越第二个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