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悬在浴缸上方的手，因为突然的声音颤了下。
但也就只有那一下，他便恢复如常。
他没有往门口看，只是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神情也丝毫没有变化。
陆之砚说完便冲进去，握住凌越的手腕，将他手里的刀片小心抢过来。
凌越没有反抗，很配合地松手。
“到底怎么了？”陆之砚声音几乎变调，“疼不疼？嗯？”
他用自己的手掌死死捂住凌越还在往外流血的手臂。
他明明已经捂紧了，可还是有血不停从他的指缝里流出。
陆之砚两只手都在试图给凌越止血，他早已急得满头是汗，可心里却如坠冰窟，冷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陆之砚已经急得指尖打着哆嗦，可凌越却完全没有看他，也没有回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浴缸里的水。
因为陆之砚的干涉，浴缸里几乎看不出有血液的颜色了。
他轻皱了下眉，叹了口气。
等到浴缸里最后一滴能够识别到的血消散，凌越抬起头，声音平静：
“陆之砚，你打扰到我了。”
陆之砚刚用自己的衣服把凌越的手臂捆住，就听到凌越恍若无事发生一样的问话。
他一手握着凌越的手臂，一手紧攥成拳。
凌越的血暂时止住了，陆之砚看向凌越的脸。
脸色苍白，唇无血色。
陆之砚喉结滚了滚，眼眸通红，“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混蛋，我不是人，可是……”
他声音颤了颤，“小越，你就，非得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吗？”
凌越似是不解，眼眸带着疑惑，“报复？”
陆之砚紧紧盯着凌越的脸，“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怎么才能让我疼，所以你不惜伤害自己，也要让我痛不欲生，对不对？”
“你误会了。”凌越的声音很淡，说完便看向被打湿的地面。
“误会？”陆之砚苦涩地笑了声，“好，你想见血是吧，我陪你！”
说着，陆之砚拿起刚刚凌越用过的刀片，对着自己的手腕就划过去。
凌越这把刀片是专门买的，小巧精致，看似无害，只有他最知道这刀有多锋利。
他用的时候都是用的巧劲，会很深，会流血，可避开了危险地带，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是，像陆之砚这种不留余力地往手腕划过去……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伸出手去阻止。
“你别乱来！”
不知是因为太过熟悉，还是凌越的听力真的那么好。
他仿佛听到了刀片划破皮肤，切断血管的声音。
他的手才碰到陆之砚握着刀片的手腕，可是——
已经晚了。
陆之砚划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几乎喷涌而出。
“你疯了！”
凌越几乎喘不过气，陆之砚他竟然，竟然敢直接割断自己的动脉！
“我没疯，”陆之砚像是没有痛感一样，他轻笑了声，“小越，你想看什么，用血把浴缸的水染红吗？我帮你。”
陆之砚把手举到浴缸上方，急流的血注入浴缸，很快氤氲散开，浴缸变了颜色。
凌越脸色变得煞白，他被陆之砚的大胆吓到。
手腕是自杀人士首选的位置，凌越也曾经划破过的位置。
他最知道划破那里是什么滋味，也知道划破那里的最佳救治时间是多长。
“陆之砚，你真是疯了！”凌越看着陆之砚，摇着头，他缓慢地后退，然后大步跑出去。
“车钥匙，车钥匙……”凌越久不开车，凌宅以前放的车他一时慌乱，也找不到钥匙。
他只能打了120，又给刘伯打了电话。
凌越去翻医药箱，拿到止血绷带，他不断在心里咒骂着陆之砚。
陆之砚就是不想他好过，以前就折磨他，现在还想让他担负一条人命。
陆之砚是混蛋，大混蛋。
他跑着回浴室时，陆之砚还站在浴缸边，往浴缸里滴着血。
不知是不是错觉，凌越好像在陆之砚脸上看到了一丝委屈。
他委屈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委屈？
凌越冲上去，拽过陆之砚的手臂，拿着止血绷带就往陆之砚手腕上缠。
“浴缸变红了，你不看看吗？”陆之砚看着凌越，低声说。
凌越没空听陆之砚在说什么，他的视线紧锁在陆之砚的手腕上。
他把绷带绕了一圈又一圈，可那绷带被染红的速度还是超过他缠绕的速度。
没办法，凌越直接用一大截绷带先去捆住陆之砚的手臂，让血液流慢一点。
他刚捆住陆之砚的手腕，陆之砚忽然抱住他。
陆之砚紧紧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凌越肩颈处，“别再流血了好吗？下次想看什么来找我，好不好？”
凌越已经急得身体发僵，听闻陆之砚的话，气得崩溃出声：
“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替我就可以替我吗？你今天要是就这么死了，陆之砚，哪怕到了下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凌越边说边挣脱陆之砚的怀抱，“别乱动！”
“你胳膊又流血了，疼不疼？”
这话是陆之砚说的。
凌越身上刚刚绑着的衣服早已不见踪影，那条被划出的口子又开始渗出血来。
只是刀口窄，现在只是渗血了。
陆之砚握住凌越在他手腕瞎忙活的手，拿过旁边的绷带，一下下缠在凌越手臂上。
“我没事，不会死，”缠完，他在凌越手臂上打了个蝴蝶结。
陆之砚看着凌越，俯下身，轻声问，“那缸水够红了吗？够了的话，下次不要再划伤自己了好吗？”
凌越急得已经慌了，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出声呵斥，“你是不是有病！我看有病的人一直都是你，你混蛋！”
“对，我混蛋，对不起，对不起，”陆之砚吻上凌越的唇，唇边尝到了微咸的味道。
凌越推开他，流着泪，继续去缠他的手腕，“陆之砚你愿意死也记得出去死，不要死在我家。”
陆之砚接过凌越手里的绷带，在自己手臂死死缠了几道，然后用力打了结。
“我不会死，我还要看着你，你一天不好我就一天不会死。”
说着，陆之砚又去吻凌越的唇，被他脑袋一歪，躲掉了。
陆之砚的唇落到凌越的侧脸上。
依旧香甜。
“别怕，去，我们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