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再醒来时房里昏暗暗的,他一时分不清时间,以为自己已经睡到了晚上。
一看时间,原来是中午十一点多,窗边的遮光窗帘被拉住,屋子才那么昏暗。
按开电动窗帘,屋里就他自己一人。
吱呀——
陆之砚打开门,刚想悄悄进去,正对上凌越的视线。
“醒了?”他大步走过去,“这下睡醒了?”
说着,他已经十分熟络地坐到凌越旁边,伸手去摸凌越稍微消肿一点的眼皮。
“还有点肿,难不难受,要不要给你敷一下?”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凌越刚说完,陆之砚就将他自然而然抱进怀里,“小越,你昨晚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凌越刚睡醒,其实还有点惺忪,身上没什么力气。
借着陆之砚抱着他的姿势,顺势抽走力气,靠在他身上。
“嗯,真的。”
陆之砚花了几个小时才堪堪平复的心情,再度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
他低头,托起凌越的脸颊,眼睛牢牢看着他,“宝贝,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陆之砚额头抵着凌越的,轻轻蹭了下,“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一次。”
昨夜,凌越将记忆深处,所有的不甘与委屈尽数说出口。
而那些脆弱,也被陆之砚一一接住,妥帖安抚。
历尽千帆,他想做个洒脱的人。
也会做个勇敢的人。
不就是赌一场吗,他再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他不怕用余生陪陆之砚进行一场豪赌。
凌越唇角扬了扬,伸手环住陆之砚的腰,“嗯,这是最后一次,看你表现,一旦——”
“没有一旦,”陆之砚打断他的话,“不会有如果、万一、一旦,所有那些假设,通通都不会有。”
他揉着凌越的腰背,把人往怀里更紧密带了带: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豁出命去我也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真的?”
“真的。”
“真的?”
陆之砚以为凌越不信,抱紧他,“真的!”
“哦,”凌越点点头,又问,“真的?”
陆之砚怔了下,如果没听错,他刚刚在凌越的话音里听到了一丝……
他头微微后仰,看清凌越眼中,根本未加掩饰的笑意后——
“真的,真的…”又重复两遍,他再也忍受不住,低头吻住了那双含笑的唇。
*
又待了两日,陆之砚跟凌越说,医生同意他出院了。
凌越对此持怀疑态度。
问了一圈,果然,医生是被同意的。
决策权在陆之砚身上。
经过一番严厉教育,陆之砚知错就改,又在医院待了几天。
这几天,陆之砚俨然化身一只大猫。
而凌越,则像浑身涂满猫薄荷的小鱼。
每次陆之砚黏黏糊糊贴着他不放,他都容易生出,自己可能会被一口吞掉的错觉。
伴猫如伴虎,大概是这样吧。
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除了接打一些工作上的电话,剩下所有时间都属于彼此。
他们一起去住院部的露天小广场散步,一起看新闻,一起关注大旺村那边的最新情况。
更多的时间他们只是窝在床上,凌越靠在陆之砚怀里,他们十指交叉,互相说着一些琐碎的,日常的小话。
在医生真正同意的情况下,陆之砚明天可以出院了。
晚上,洗漱完,两个人躺在凌越的床上。
凌越窝在陆之砚胸前,双腿被陆之砚夹着,后背被揽着,他的一条胳膊置于二人中间,另一条则搭在陆之砚肩颈那,手指摸着陆之砚后背。
陆之砚后背有好几道疤痕,他的手指能摸到两道,交错着,摸起来很明显。
都是那三年留下的。
“会不会觉得伤心?”
凌越突然问。
“嗯?”
凌越的掌心贴着那道疤,轻揉了揉,“之前赵岩来找过我,他想让我把你找回来,我没有理,会觉得伤心吗?”
陆之砚揉着凌越软软的发丝,“怎么会,本来就不该理,你理了我反而难过。”
“他找了我两次,我猜到你在干什么了,但是我没有管,如果那时候……”
世上本来就没有如果。
但是凌越掌心下的疤痕那样明显,他想,如果那时候他动一动恻隐之心,会不会让疤痕少一点。
“你在想什么,”陆之砚下巴蹭了蹭凌越的发顶,“死在那里也是我活该,哪怕死了,也减轻不了你当初受到的一丁点苦。”
陆之砚扣着凌越的后脑,把他往自己怀里轻按了按:
“宝贝,对不起,不管我做什么,都没办法消去你曾经受到的伤害,我理应自责一辈子。”
“可是你不一样,”他轻吻了下凌越的额头,低声说,“你救了我,知道吗?”
“什么?”
凌越想要抬头,被陆之砚的下巴挡住,便又低回去。
他抓着陆之砚的胳膊,“我救了你?”
“是啊,我们小越好厉害,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出不来。”
也就没机会再抱住怀里这个人。
那时大概距离他出来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陆之砚已经承受不住。
意志变得消沉,对于“活着”已经没了什么想法。
没了求生欲,在那样的环境里,几乎必死无疑。
可是他收到了那封邮件。
“赵岩去找你,我很生气,但是他发给我那封邮件,里面有你的声音。”
“在我觉得活着死了没区别的时候,你的声音让我意识到,哪怕离得远远的,我也还想再多看你几眼。”
“我把那条音频反复听了无数遍,每天靠着你的声音,撑下了剩下的那几个月。”
凌越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那段音频的内容是什么。
绝不是什么能激励人心的话。
【他的事,与我无关。】
【凌越,你就这么狠心,真的就一点都不在意之砚了是不是?他是死是活你都不管是不是?】
【是,别再来找我。】
原来,就靠着这么几句话吗?
凌越更深地往陆之砚怀里钻了钻,耳朵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耳边是陆之砚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很有安全感。
在陆之砚规律的心跳声中,凌越闭上眼,“其实,我想过……”
“想什么?”
“我猜,秦浩宇一定知道你在哪儿,也跟你有联系,如果你真的……”
“来找我的大概是他。”
而不是赵岩。
只是,就连凌越自己都不知道,如果当时秦浩宇真的来找他了,他会怎么做。
“不过,就算当时秦浩宇来找我了,也不一定会有什么不同,我不知道唔——”
剩余的话被陆之砚尽数吞进唇里。
一吻过后,唇贴着唇,二人呼吸交错,轻轻喘着气。
无论有没有这个假设,凌越当时是想过他的。
在他靠着那段音频坚持着的时候,凌越曾经至少有过那么一瞬间,是在想他的。
“宝贝……”
“嗯?”
“唔——”
所有想说的话,化为一个绵长的、温热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