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家空中餐厅。
凌越乘电梯上行时，还在盘算着一会儿吃什么好。
到了顶层，刚出电梯，已经有人在电梯门口等他。
是上次和他说话的那个服务员。
服务员满脸笑意，迎着他往里走。
到餐厅门口，服务员拉开大门，示意凌越进去。
不知为何，餐厅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这里亮着壁灯，堪堪能看到地面。
进去，偌大的餐厅一片黑暗。
“陆之砚？”
他站在黑暗中，叫了声陆之砚的名字。
陆之砚说过，会比他先到。
一道关门声响起。
他刚刚进来的大门被从外面关上，这下连门口那里都彻底看不清了。
下一秒，地面亮起两排浅浅的灯，微弱的光一闪一闪，好像每个小灯泡里都装着好几只萤火虫。
而灯光旁边，光照辐射到的地方，是成团成簇的各色花束。
两排小灯像是营造出一条飞舞着萤火虫的小路。
小路边上镶满鲜花，仿佛一个不小心，经过的人就会误入什么林中幽径。
随着萤火虫灯光亮起，凌越听到一支曲子。
曲子旋律低缓、青涩，但胜在不讲技巧，只重听觉享受，是他学生时期原创的第一支乐曲。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凌越迈出步子，踏上这条萤火小路。
沿着小路蜿蜒的方向，循着那道熟悉的曲调，一步一步走向，已经出现在他脑海的那个人。
拐过两个弯，凌越步子停住。
离他几米远的地方，陆之砚站在那里。
依旧是靠着小灯的亮度，他看清了陆之砚的轮廓。
陆之砚穿着笔挺的西装，系着领结，头发罕见地抓了个极帅气的发型，正看着他，拉动他肩上搭着的小提琴。
二人视线对上，乐曲也到了结尾。
陆之砚放下小提琴，喉结滚了滚，然后迈着大步，几乎是跑到凌越身边。
陆之砚跑过来的一刻背着光，肩宽腿长，好像漫画剪影。
好帅。
好想再看清一点。
只是，凌越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子一下被来人拥进怀里。
陆之砚有些急迫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好想你，差点没忍住提前回去找你。”
凌越脑海里还循环播放着，刚刚陆之砚跑过来的样子，不自觉声音中都带了丝甜蜜：
“早上才见过的，中午不是还视频了？”
“不够，”陆之砚深深嗅着凌越发顶淡淡的香气，“想亲眼看着你，想抱着你。”
像是在安抚陆之砚，凌越的脑袋轻轻在陆之砚怀里蹭了蹭，双手环住他的腰，让二人贴得更紧密。
凌越心里猜到了什么，故意打趣，“这么黑，我们怎么吃饭？”
不料，他的身子一下被人打横抱起。
额头被轻轻亲了一下，“是我太心急跑过来了，抱你过去。”
直到被抱起来，凌越才发现，餐厅高高的天花板上， 还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这样看，好像在看星星。
凌越被抱着走到陆之砚刚刚拉小提琴的位置，看着旁边放着的乐器，凌越摇摇头：
“拉得不是很好听哦。”
陆之砚贴了贴凌越的脸，“是，练了好久，终于不像拉锯了，以后你教教我好不好，像你教那些小孩那样。”
“你天赋不够，”凌越晃晃脑袋，“只能勉为其难给你加练了。”
“遵命，保证认真练，不会让凌老师失望。”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亮起光来。
凌越的眼睛被一只手提前盖住，那只手又缓缓移开。
有了适应，凌越慢慢看清，原来是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
背景音乐是凌越以前参加比赛得过奖的曲子。
而屏幕上，是凌越从未见过的照片。
一张一张，交替闪过的，他的照片。
第一张他看起来还很小，手里拿着快化了的冰激凌，双眼闭紧，在大哭着。
第二张是他在学校跑步摔倒，膝盖磕破 ，依旧哭着。
第三张他还有点印象，是因为游泳跳下去差点把内裤冲掉，又因为害羞呛到水，上来没忍住就哭了。
好多张他哭着的照片，他小时候有那么爱哭吗？
凌越还被陆之砚抱着，单手环着陆之砚的脖颈。
他刚想捏住陆之砚的耳朵，问他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怎么都是他在哭的样子。
下一张，已经变成了他笑着的照片。
新年，拿着爸爸给的超级厚的红包笑得眼睛眯起来。
参加小提琴友谊赛，获得冠军奖杯，微笑着和颁奖嘉宾握手。
去看演唱会，大笑着跟着挥舞应援棒。
毕业典礼，头上戴着花环，指着远处不知在笑着说什么。
…
随后又是无数张他睡着的照片。
穿校服的，穿睡衣的，穿运动服的……
趴在桌子上的，躺在床上的，靠在墙边的，还有枕在某个人腿上的……
照片闪过得很快，好多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不记得场景，甚至不确定那里面的人是不是他。
画面最后，屏幕上出现一张合照。
他、陆之砚还有猫宝宝的合照。
合照上加了一个卡通气泡，上面用可爱字体，写着“一家三口”。
看完这些照片，凌越仿佛回顾了当初他还被幸福包围着的许多年。
曾经的记忆早已模糊，他都很少会再想起了。
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对，心里怎么能光装着那些不好的，而忘记曾经那么多美好的记忆。
“从见到你第一面起，就觉得你好特别，后来无意间，已经拍了无数张你的照片。”
曾经自以为只有恨意的许多年，陆之砚无数次更新他加密的照片库，反反复复去看凌越那些或哭或笑的照片。
特别是凌向成去世后，他翻看这些照片的频率更高，几乎每天都要看一看。
而在他都未曾注意的时刻，照片库里凌越的照片也一直在新增。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每当看到凌越露出他觉得很特别的表情，他都会拍一张照片。
然后存到他的照片库里。
包括婚后，直到今早。
他曾担心照片丢失，连移动硬盘都存了好几个。
就连去那座自以为有去无回的小岛，他都带着这些照片。
“曾经以为留着这些照片，只是因为恨你……其实也许在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记住你全部的样子。”
凌越的目光从屏幕移到陆之砚的脸上。
他曾经好多时候想跟陆之砚拍照片，陆之砚都不太喜欢。
他说他不喜欢拍照。
导致他们的合照也少得可怜。
可原来，他是不喜欢被拍啊。
看起来还挺喜欢拍人的。
脑海里闪过刚刚那些照片里他的样子。
那些都是陆之砚的视角，相当于陆之砚的眼睛。
透过照片，是可以看到摄影师的心态的。
就像互联网上那些明星的照片。
是出自黑粉还是真爱粉，其实一目了然。
无数张照片，里面的凌越都是可爱的，漂亮的，哪怕哭着，也是极特别，很想捏一捏抱一抱的。
陆之砚低下头，额头抵着凌越的，轻轻蹭了蹭。
“宝贝，对不起，我好笨，我应该比我以为的，都要更早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