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是觉得太贵吗？”林启昊见他脸色发白，眼神呆滞，忍不住关切地问，“不过你这画室面积不大，折算下来总租金也还好，等你办了画展，卖个几幅画就回来了，不用太担心。”
“嗯。”鹿星阑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自嘲，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就是问问，确实不算贵。”
“是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林启昊看了看时间，站起身，“上面还有个案子没写完，我先回去了。有空也可以上来找我聊聊天。”
“好，再见。”鹿星阑点点头，目送林启昊出门，直到门被轻轻带上，他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掉。
10000。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烈自嘲的笑意。
周日下午的阳光透过画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泠长推开门时，脚步下意识放轻——窗前立着的身影，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鹿星阑已经做好了造型，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紫色礼服衬得他肩背挺拔，腰线利落。
平日里略显凌乱的碎发被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愈发清俊。
虽是上次试礼服时已经见过一次，但此刻妆容精致、整装待发的“Alpha”，还是再次让孟泠长眼前一亮，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看得有些出神，目光黏在鹿星阑的背影上，不由自主地迈步走了过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竟没发出一点声响。
鹿星阑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发呆，连身后靠近的气息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个有力的怀抱突然从身后拥住他，带着熟悉的崖柏信息素，霸道又滚烫，将他整个人圈在温暖的怀抱里。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便瞬间猜到了身后人是谁。
那熟悉的气息，哪怕他刻意想要忘记，也依旧刻骨铭心。
鹿星阑没有推开，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告诉自己，不能得罪孟泠长，至少在《Isologue》替换前，他必须忍耐。
“星阑，你今天好美。”孟泠长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他将脸颊贴在鹿星阑的颈侧，呼吸温热，像拥有珍宝似的，将怀里的人紧紧拥着，丝毫没有察觉到鹿星阑僵硬的身体和冰冷的情绪。
鹿星阑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厌恶，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能走了吗？”
“嗯。”孟泠长没有多想，只当他是依旧拘谨，笑着松开怀抱，顺手替他理了理礼服的领口。
司机早已将车停在楼下，一路平稳行驶。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孟泠长兴致勃勃地跟鹿星阑聊着一会宴会上的注意事项。
可说着说着，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今天的鹿星阑，太过安静。
以往哪怕再拘谨，鹿星阑偶尔还会主动说上几句话，或是在他逗弄时露出腼腆又拘谨的笑，眼神里虽有疏离，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可今天，他全程都只是沉默地听着，他问一句，鹿星阑便答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应付陌生人，偶尔甚至只是简单地应一声“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别说那平日里让他心动的、带着羞涩的笑了。
车厢里的沉默渐渐蔓延开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孟泠长看着身旁侧头望着窗外的鹿星阑，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却突然显得格外遥远。
他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试探着开口问道：“怎么了？今天不舒服吗？”
鹿星阑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淡淡道：“没有，就是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孟泠长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难免忐忑，“一会跟在我身边就好了，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嗯。”鹿星阑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连头都没回，只是将目光埋得更深，仿佛窗外的风景，比身边的人重要得多。
孟泠长看着他疏离的侧脸，心底那丝不安愈发强烈。他总觉得，今天的鹿星阑，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只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冰冷而厚重。
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芒，映得满室衣香鬓影。
鹿星阑跟着孟泠长踏入大门的瞬间，原本喧嚣的厅内骤然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有探究，有惊艳，更有毫不掩饰的疑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视线在自己身上流连，耳畔很快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大多是在揣测，从来只带 Omega参加宴会的孟泠长，今天为何会带一个“Alpha”来参加这种需要Omega的舞会。
“孟总身边的Alpha是谁啊？长的好漂亮啊！”
“还是第一次见孟总带Alpha参加舞会呢……不过这脸真是比Omega还好看…… ”
“长得是好看，可Alpha和Alpha跳舞也太奇怪了吧……”
细碎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鹿星阑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泛白。
他刻意忽略那些目光和议论，像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人，寸步不离地跟在孟泠长身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想着尽快完成这场“任务”。
可没等那些议论声蔓延，孟泠长便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带着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威压。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人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厅内再次恢复了得体的喧闹，却没人再敢轻易置喙。
孟泠长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鹿星阑，眼神里的冷厉瞬间褪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不用怕，有我在。”
鹿星阑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继续跟着他穿梭在宾客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