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京市天气不算好。
阴云压城,寒风刺骨,天色灰沉沉的,像一张透不过气的网。
江知言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抱着猫包,打车去了纪云时发来的地址。
城南别墅区,门禁森严。
铁艺围栏覆着一层薄霜,梧桐树枝在冷风里簌簌作响,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
进门后,客厅里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雪球正窝在纪云时膝头,懒洋洋打着呼噜。
江知言把提前准备好的蓉城特产递过去,笑着说:“一点小礼物。”
随后又把毛毛从猫包里放出来。
两只猫一见面,先是互相嗅了嗅,谨慎地试探着靠近。
雪球竖着耳朵,毛毛轻轻甩尾巴。
看了半天,谁也不搭理谁。
江知言被逗笑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高跟鞋轻响。
一个穿着羊毛针织裙的女人缓缓走下来,耳坠微微摇晃,目光先在江知言脸上停了两秒,随后落到纪云时身上。
“客人来了?”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疏离。
纪云时立刻起身:“妈,这是江知言,我同学。”
江知言想起顾林舟昨晚说的话,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礼貌得体:“阿姨好。”
纪太太没什么表情,却也没失礼。
她淡淡点头,让他们随意,又亲自端来一盘刚出炉的蛋挞,还吩咐厨房中午多做几道蓉城菜。
江知言吃了一个蛋挞,心里甚至忍不住想,也许顾林舟对纪家有些误解。
至少现在看起来,这里的氛围并没有那么糟糕。
一楼待了一会儿后,纪云时带他上楼,参观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
色调偏冷,安安静静的,像纪云时这个人一样。
纪云时似乎有些局促,低声解释:“我不太喜欢大房间,会让我没安全感。”
江知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房间大小有什么关系,住得舒服最重要。”
纪云时低头笑了笑。
房间是他提前收拾过的。
那些不该被江知言看到的东西,都已经被他藏好了。
两人坐着聊了会儿天。
江知言渐渐有些困,索性窝进窗边的懒人沙发里,闭上眼小憩。
房间里静了下来。
纪云时坐在原地,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五分钟后,他轻声唤了一句:“江知言?”
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
他又连着叫了两声,甚至上前轻轻晃了晃对方肩膀。
依旧没醒。
直到确定江知言不会醒来,他才慢慢站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楼下,纪太太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太太,”纪云时低着头,声音极轻,“他睡过去了。”
纪太太闻言,冷笑了一声。
“还是得我出手。你有什么用?”
她抬眼,目光冰冷得像刀子:“你要是有你妈十分之一的爬床本事,也不至于次次坏事。”
纪云时睫毛轻颤,却一句都不敢反驳。
他只是把手悄悄缩进袖口里。
袖子底下,手臂布满青紫交错的指痕,旧伤叠新伤,一路蔓延到全身。
上次他给顾林舟下药失败,非但没成,反而阴差阳错让江知言和顾林舟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回来后,他就被关在房间里狠狠打了一顿。
那之后,他高烧了整整三天。
纪太太没请医生,就扔了两颗退烧药给他。
之所以没弄死他。
不过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既然顾林舟那边下不了手,那就先解决江知言。
蛋挞里下了足量安眠药。
短时间内,江知言根本醒不过来。
很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上了楼,推门走进房间。
纪云时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一点点攥紧,指节发白。
纪太太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淡淡道:“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同情心。解决不掉他,就只能解决我们纪家。”
那两个白大褂一共抽了江知言十管血。
血样要送去做检测。
在结果出来前,江知言不能醒。
于是,他被安置进了纪家地下室。
那里没有窗,只有冷白的灯和消毒水味。
他呼吸微弱,却很平稳。
护士每天会定时给他注射两支营养针,确保他的生命体征不会出问题。
纪云时拿走了他的手机。
解锁的时候输入顾林舟的生日,1231。
屏幕“咔哒”一声,解锁成功。
他伪装成江知言,给江家人发消息,说自己这几天住在同学家,让他们不用担心。
消息刚发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顾林舟的电话打来了。
纪云时手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挂断。
可没过两秒,电话再次响起。
他这次不敢再逃,深吸一口气后接通,声音刻意压得沙哑:“……林舟,知言累了,已经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林舟的声音低沉而锋利:“他不舒服?”
纪云时心口一紧,勉强维持镇定:“他说有点累。”
说完,他将摄像头调转过去。
画面里,江知言安静睡着,毛毛也蜷在旁边,像一团雪白柔软的毛球,呼吸轻轻浅浅。
看见人确实“没事”,顾林舟这才稍稍放下心。
“要不要叫醒他?”纪云时试探着问。
顾林舟沉默片刻,嗓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不用,让他睡吧。”
顿了顿,他又道:“我明天开始封闭治疗,回国时间可能要延后半个月。你明天帮我转告他。”
纪云时一怔:“……治疗?”
“嗯。”顾林舟应了一声。
“美国那边有办法了?”
“有。”
纪云时捏紧手机,低声道:“好,我会告诉他。”
江知言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头顶的天花板白得刺眼。
喉咙干得发疼,四肢也沉得厉害,像灌了铅。
他下意识抬手,想撑着坐起来,却发现整条手臂都软得使不上劲。
毛毛正趴在他身边,见他醒了,立刻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背。
房门被推开。
纪云时端着温水和药片走进来,神色像是松了口气:“知言,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江知言脑子还是懵的:“……我怎么了?”
“你昨天说困,后来就一直睡,怎么叫都叫不醒。”纪云时轻声说,“我怕叔叔阿姨担心,就跟他们说你想在我这儿多住两天。”
江知言揉了揉眉心。
大概又是信息素亢进症的问题。
他轻声道了句“谢谢”,接过水喝了一口,又问:“我睡了多久?”
“两天多。”
江知言一顿,立刻抬头:“林舟找过我吗?”
纪云时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江知言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他伸手去拿手机,按开一看,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纪云时连忙把充电器递过来。
江知言插上电,等屏幕亮起后,第一时间点开微信。
空的。
再看通话记录。
还是空的。
小红书、抖音、支付宝、QQ……
他甚至把能翻的都翻了一遍。
结果——一条消息都没有。
江知言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们明明每天晚上都会视频。
顾林舟怎么可能连一条消息都不给他发?
他心里猛地一沉,指尖有些发凉。
犹豫了几秒后,他给顾林舟发了条微信。
没有回复。
打视频,没人接。
打电话,还是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