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时站在一旁,低声道:“知言,你别太担心,林舟可能只是有事。”
江知言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股慌乱:“……嗯,我等等他。”
可纪家,他已经不想待了。
他想回家。
只是他刚醒过来,脚下虚浮无力,他才站起身,便一个踉跄,撞到了床头柜。
“啪”的一声,水杯翻倒,杯里的水尽数洒在旁边那叠文件上。
“对不起……”
江知言连忙弯腰去捡。
下一秒,动作却猛地顿住。
文件封面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身份证号,以及一份异常详细的医学分析。
他的心脏重重一跳。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翻开了文件。
里面是一整套针对他信息素亢进症的分析报告。
附录中,甚至有他的血液激素水平曲线图。
而那上面标出的异常项,全部指向同一个结果——
信息素重构剂后遗症。
江知言呼吸一滞:“信息素重构剂……是什么?”
纪云时脸色微变,立刻想上前把文件拿走。
可江知言死死攥住,根本不肯松手。
他继续往后翻。
越看,脸色越白。
那是一种被强行叫停的实验药物,用来干预Alpha、beta和Omega的生理结构,副作用极大,且牵涉严重伦理争议,因此最终被废弃。
而后面的文件里,则清楚地记录着另一件事。
当年绑架顾林舟的逃犯落网后,供出了真相。
顾林舟曾被强行注射过这种药剂,这也导致他后续信息素紊乱,只能依靠高匹配值omega的安抚。
而江知言……
只是那个绑匪为了报复社会,随手从幼儿园里挑中的另一个倒霉且漂亮的孩子。
江知言看得头脑发懵。
他抬起头,问:“这些……都是什么?怎么会在这里?”
纪云时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妈拿回来的。”
“那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纪云时点了点头。
“是真的。”他说,“你和林舟之间测出来的100%匹配值,确实是因为信息素重构剂。”
江知言指尖发冷,脸色一点点褪尽。
毛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跳进他怀里,舔了舔他的手背。
江知言垂下眼,嗓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那又怎么样?”
他抱紧毛毛,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有没有信息素匹配值,我都喜欢他。”
纪云时眼神微动,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拿出另一份体检报告。
“可是,知言……”他的声音很轻,“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那是一沓厚厚的A4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专业术语。
江知言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口就走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对方看着他,语气平静到近乎冷酷。
“你之所以会二次分化成omega,是因为你当年也被注射了信息素重构剂。”
“而且,你分化得并不成熟。”
“你的信息素,根本无法自主维持平衡。”
明安的医生也这样说过,江知言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呢?”
医生推了推眼镜,继续道:“因此,你的信息素味道也不稳定。”
确实如此。
柠檬、薄荷、草莓、香草、还有蜜桃……
像是混乱的、失控的、无法被定义的存在。
江知言没说话,只盯着对方,等着他继续。
医生顿了顿,终于说出最致命的话。
“顾少爷的信息素紊乱症,需要高匹配值omega安抚。你们测出的100%匹配值,看似完美,实际上却是假性匹配。”
“如果你们发生标记,顾少爷极有可能出现信息素中毒反应。”
“轻则眩晕、呕吐、神经紊乱。”
“重则——器官衰竭。”
空气像是瞬间冻结了。
江知言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意思?”
医生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一个视频,递到他面前。
“这是顾少爷在美国治疗时的视频。”
画面亮起。
是一间高级病房。
顾林舟高大的身体蜷缩在病床上,双手被束缚带死死固定在床栏两侧,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
下一秒——
“啊——!”
即使隔着屏幕,江知言也被那声痛苦的嘶吼狠狠扎进心里。
顾林舟整个人猛地弓起,肌肉绷紧到极致,脖颈和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狰狞得吓人。
他紧紧闭着眼,眉头拧成死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渗出一丝刺目的血色。
——那是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病房里站着好几个医生和护士。
有人在调试输液泵,有人记录数据。
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靠近病床。
因为顾林舟每一次痛到失控的挣扎,都让束缚带发出几乎要绷断的吱嘎声。
一旁,医生冷静得像在宣判。
“顾少爷的信息素紊乱,已经到了三级。”
“每一次发作,失控的信息素都会反噬他的神经系统,造成全身剧烈疼痛。”
“疼痛等级,等同于同时折断十根肋骨。”
江知言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的顾林舟,早已不是那个会低笑着逗他、会把他圈在怀里哄着亲的顾林舟。
而是一个被疼痛活活折磨到快要发疯的人。
他的心脏像被人一刀一刀凌迟,疼得连呼吸都困难。
江知言绷紧了身体,声音轻得发颤,却又一字一顿。
“你的意思是……”
“是我把他害成这样的?”
医生看着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忍。
可最终,他还是点了头。
“是。”
只一个字。
像重锤砸下。
江知言身体狠狠一晃,脸色惨白。
纪云时下意识扶住他:“知言,你别这样——”
“能治好吗?”江知言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死死盯着医生。
那双眼睛红得厉害,像是只要对方说一句不能,他下一秒就会彻底碎掉。
可医生终究没法骗他。
他缓缓摇了摇头。
江知言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大半。
“那怎么办……”
他的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他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整个人都在发冷,却还执拗地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医生看着他,语气近乎残忍。
“离开他。”
“错误的信息素交换,只会让他越来越痛苦。”
“你骗人!”
江知言猛地吼了出来。
他死死抱着毛毛,眼眶通红,经过医生身边时故意狠狠撞了他一下,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声音发颤又倔强。
“你骗人!”
医生没有躲,只继续道:
“我没有骗你。”
“顾少爷就是怕你知道真相后受不了,所以才一直瞒着你。”
“你的信息素不稳定,对他来说,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标记之后,你每一次信息素波动,都可能引发他的中毒反应。”
医生停顿了一秒,随后,冷冷说出最后的话。
“严重的话——”
“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