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言脚步猛地一顿。
指甲深深掐进毛毛柔软的绒毛里,毛毛吃痛,低低呜了一声。
他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揉了揉毛毛的脑袋,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一样,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手机屏幕仍停留在那通无人接听的通话界面。
冰冷的荧光打在他脸上,映得那张原本就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可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知言。”纪云时伸手拉住他,眉头紧皱,“你还好吗?”
江知言胸口一阵一阵抽痛,像是有人硬生生剜走了他心口最重要的一块,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眼眶酸胀得厉害,泪意翻涌而上。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他猛地转过身,嗓音发哑:“我不信。”
他说得很轻,却像是在跟全世界对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着和顾林舟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蓉城街头,他们并肩散步;
知舟书店里,他们一起撸猫;
在情人林腻歪;
在顾家老宅里,他们交换信物。
同心佩,玉戒指。
都还在柜子里放着。
明明来纪家之前的那一晚,他们还在视频。
顾林舟还在对他笑。
那样鲜活,那样温柔。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的存在,会害死顾林舟。
视频里顾林舟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再次狠狠撞进他眼底。
挣扎、嘶吼。
被束缚带勒出的刺目红痕。
他甚至不敢细想。
顾林舟每一次发病,是不是都在承受那样的痛苦?
而那一切……都和他有关吗?
他真的会害死顾林舟吗?
他抱着毛毛,顺着导航往门口走。
别墅区不好打车,只有出了门,才能打到车。
雨下得大了起来。
等他走到门口时,头发已经被淋透了,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冷得他整张小脸惨白。
还好羽绒服防水,身上没湿得太厉害。
毛毛被他紧紧裹在怀里,也没淋着。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电量。
20%。
明明该省着点用的,可他控制不住。
像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拨打顾林舟的号码。
无人接听。
还是无人接听。
每一声忙音,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可江知言只觉得冷得厉害。
他这样回家,肯定会把家里人吓到。
于是他临时改了路线。
去紫宸公馆。
那里录入过他的人脸信息,而且周叔在。
他要亲口问清楚。
顾林舟到底怎么了。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公馆门口。
江知言进屋,却没看到周叔。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几个佣人。
“少爷去美国接受治疗了,周叔也跟着去了。”
江知言脚下一僵,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治疗?”他盯着对方,声音发紧,“治疗什么?”
那白大褂……没骗他?
顾林舟真的在美国接受治疗?
所以,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这些天联系不上顾林舟,不是因为顾林舟故意不回,而是因为对方想瞒着他?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佣人有些为难,“江少爷,您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
屋里暖气好像失了效,江知言止不住地发抖。
像是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里。
毛毛一进别墅,像回了自己快乐老家,撒着欢跑远了。
江知言快步追上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声音轻得发飘:“你也舍不得,对吗?”
毛毛冲他“喵”了一声。
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安慰。
可江知言心里的那道口子,却越裂越大。
如果顾林舟和他在一起,真的会死……
那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毛毛不肯走。
江知言也没强行抱它离开。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忽然想——
人和猫,总有一个要幸福吧?
他失神落魄地往外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直接栽倒。
佣人连忙上前扶住他,见他脸色实在太差,忍不住问:“江少爷,您没事吧?”
江知言摇头,唇色苍白:“我没事……”
他停了停,又哑声补了一句:
“别告诉顾林舟,我来过。”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还剩2%的电量。
是江知珩打来的。
江知言接起电话,下一秒,江知珩急促到发颤的声音猛地砸了过来:
“小言,你在哪儿?快来市二医院——爸去接爷爷奶奶,路上出车祸了!”
手机滑落,屏幕碎裂的脆响混着雨声砸在青砖地上。
江知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车到医院的。
下车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掏出两张纸币,说了句“不用找了”,迅速奔向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红灯刺得人眼睛生疼。
邱奕扬和江知珩坐在长椅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一刻,江知言忽然觉得双腿像灌满了铅。
沉得抬不起来。
他走不动了。
很累,真的很累。
他顺着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滑坐下去。
一双冰凉的手及时扶住了他。
是江知珩。
“哥……”
他一路死死忍着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哽咽出声。
江知珩眼眶同样发红,却还是强撑着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先别哭,妈看见更难受。”
江知言慌忙抬手擦眼泪,跟着他往那边走。
邱奕扬眼睛红肿得厉害,她抬起手,替江知言擦去眼角的泪。
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小言,别哭……他们会没事的。”
可这句话,连她自己都快信不了了。
手术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终于,红灯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疲惫,眼眶通红,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摇头。
“抱歉,我们尽力了。”
医院里,没有人想听到这句话。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几乎是一瞬间,邱奕扬的情绪彻底崩塌。
她死死攥住江知珩的手,泪水决堤般涌出,喉咙却像堵住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医生低声道:
“两位老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已经走了。”
三个人僵在原地。
谁都说不出话。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塌了。
走廊惨白的灯光落下来,照得每个人都像一抹失了魂的影子。
连呼吸都像是在生剜胸腔。
可——
江道成的主刀医生,还没有出来。
于是三个人所有的希望,又都死死挂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
时间被无限拉长,像凌迟。
终于,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额角全是汗,声音艰涩:“抱歉——”
才两个字。
邱奕扬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软,直接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