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甚至没有犹豫。
锋利的边缘划开皮肤，鲜红猛地涌出来。
他盯着那抹红，竟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从小怕疼。
被爷爷奶奶护着，被爸爸妈妈宠着，被哥哥管着，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
可现在呢？
爷爷奶奶没了。
爸爸没了。
妈妈病了。
哥哥一个人死死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而他呢？
他算什么？
在最悲痛欲绝的时候，他脑子里居然还想着顾林舟。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厌恶得快吐了。
“傻逼。”
他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猛地攥紧玻璃碎片，扎得更深。
血流得更急。
可还是不够。
根本压不住胸口那种被钝刀一点点割开的痛感。
浴缸边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壁纸是他和顾林舟的合照。
音乐节那天拍的。
江知言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受不了，抬手把手机狠狠丢进浴缸里。
不要了。
什么都不要了。
他又在手腕上划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血珠接连坠入浴缸。
像小时候他不小心打翻的番茄汁。
也像江道成调色盘里的红色颜料。
血液一点一点离开身体的感觉很奇怪。
像有什么正在被抽走。
身体开始变轻。
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晕过去就好了。
晕过去，他就不用再想顾林舟了。
他太没出息了。
只能用这么极端、这么可笑的方式，逼自己停下来。
不知道爷爷奶奶和爸爸在天上看到，会不会怪他。
可他真的太累了。
太累太累了。
如果就这么睡过去，也挺好的。
说不定很快，他就能去见他们了。
到时候，他们一家人又能团聚。
然后一起在天上保佑江知珩和邱奕扬。
人多力量大。
他们留在世上的人，应该也会过得更好一点吧？
血，还在流。
他慢慢闭上眼睛，唇角竟然轻轻弯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终于能休息的释然。
不知何时，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整间浴室！
“滴——滴——滴——”
工作人员第一个冲过来。
江知珩紧随其后。
推开门看见浴室里的那一幕时，他眼前猛地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可他不敢。
他不能晕。
他咬着牙把人送去医院，整个人却抖得像快散架。
抢救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江知言被推出来时，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监护仪上的心跳线微弱，却仍在顽强起伏。
一下一下。
像是在和死神硬抢。
江知珩站在病床边，看着那条曲线，终于有了一丝后知后觉的庆幸。
至少——
他还活着。
邱奕扬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蜷缩着，脸色惨白。
江知珩朝她走去，拳头收紧，步子却迈的很稳，这一刻，他终于做了决定。
他要带着家人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埋葬了太多欢笑、也吞掉了太多眼泪的地方。
去一个没有回忆、没有伤口、没有旧影的新城市。
重新开始。
美国，旧金山。
顾林舟接受了长达十五天的治疗，各项数据终于恢复平稳。
虽然人一直没醒，但治疗结果很好。
困扰他多年的信息素紊乱症，彻底治愈了。
顾廷荣和林卓全程陪着，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从鬼门关边缘一点点熬过来的。
太苦了。
真的太苦了。
可好在，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当年的逃犯抓住了。
顾林舟痊愈了。
也找到了那个想共度一生的人。
没等顾林舟醒来，顾廷荣被国内一通电话紧急叫走。
病房里，只剩林卓守着顾林舟。
她抬手，心疼地摸了摸儿子苍白的脸，指尖都在发颤。
半晌，她像是故意逗他似的，低声说：
“林舟，你再不醒，小心你对象跟人跑了。”
话音刚落——
原本平稳的心电监护仪突然急促起来。
屏幕上的波形瞬间抬高。
顾林舟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睑缓缓掀开，带着刚苏醒的迷茫，第一时间哑声问：
“……他要跟人跑？”
林卓：“……”
她差点被气笑，又心酸得厉害。
早知道这一招这么管用，她早用了。
“我骗你的，没跑。”她赶紧安抚，“你别激动。”
顾林舟这才像是稍微松了口气。
可他身体还太虚弱，只清醒了片刻，眼皮便再次沉沉落下。
林卓守在旁边，看着他重新睡过去，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让周叔去别墅收拾东西。
别墅这段时间一直是佣人布莱克在管，对方还说顾林舟之前那部手机坏了，特意给他换了台新的。
第二天一早，顾林舟就醒了。
虽然四肢还没什么力气，整个人虚得厉害，可他睁眼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手机。
他太想听江知言的声音了。
治疗的每一天都漫长得像酷刑。
镇定剂对他几乎不起作用。
他是硬生生靠着想江知言才撑下来的，这些日子把两人相遇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此刻想的厉害。
手机拿到手后，他立刻登陆账号。
可下一秒，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些天，江知言居然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一条都没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立刻发消息过去。
发完后不敢离开微信聊天界面，翻看了一下发小群，等江知言的答复。
没回。
他打开流浪猫救助站的志愿者群，有人在里面组织打球。
江知言没冒泡，也没回他。
顾林舟心口莫名有点发沉。
他又打开朋友圈，刷了一圈。
时间过去五分钟。
江知言依旧没回。
顾林舟彻底坐不住了，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
结果——
啪。
屏幕跳出提示。
【对方拒绝了您的视频请求】
顾林舟当场愣住。
拒绝？
是不方便，还是……不想接？
他正皱着眉，下一秒，群里何详予忽然冒泡：
【@江知言，寒假你人呢？一直不冒泡，来不来啊？就差你了。】
紧接着，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江知言：抱歉，我没时间。】
短短的一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顾林舟心口。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暴怒，也不是立刻崩溃。
而是胸口骤然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往里灌。
原来不是不方便。
是单纯地不想理他。
顾林舟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刺眼。
他抿紧唇，又点开私聊，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
没有回应。
还是没有回应。
他咬了咬牙，直接在群里发：
【@江知言 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