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群里瞬间炸锅。
大家纷纷冒头,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
可江知言依旧没出现。
顾林舟看着那些飞快刷新的消息,只觉得胸口堵得发疼,呼吸都沉了下来。
他本来就没恢复,现在情绪一波动,四肢更是发软。
手一松,手机“啪”地掉在床边。
他愣了几秒,还是弯下腰,把手机捡了起来。
然后,不死心地拨出电话。
忙音响了三声。
机械女声传来: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顾林舟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关机?
怎么会关机?
他不信,又打了一遍。
依旧关机。
林卓端着水走进来,见他脸色难看,柔声劝道:“可能有事,过会儿再打。”
顾林舟点了点头。
可心底那股不安,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在没听到江知言声音之前,他根本不可能放心。
于是接下来——
每隔十五分钟,他就打一遍。
从白天打到天黑,从天黑打到深夜。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未接来电记录已密密麻麻堆满二十一条。
可电话那头,始终是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音。
顾林舟彻底坐不住了。
他要回国。
现在、立刻、马上回国。
见不到人,又联系不上,他一秒都等不了。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起身太猛,手背上的输液针被直接扯掉。
血珠渗出来,他像没感觉一样,连看都没看。
林卓根本拦不住,连忙叫医生来紧急处理。
一针镇定剂推进静脉。
在意识沉下去前,顾林舟死死抓住林卓的手腕,眼底全是近乎疯狂的执拗:
“妈,我要回去……”
林卓心里发沉,立刻给助理打电话,让对方先查江知言最近的行程和近况。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江家出了大事。
一场车祸,带走了三条命。
江知言的爷爷、奶奶、父亲,全部遇难。
肇事者酒驾,当场死亡。
林卓握着手机,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她看向病床上的儿子,第一次犹豫,究竟该不该把真相告诉他。
她太了解顾林舟了。
如果不说,他迟早也会查到。
可如果现在说了——
他一定会疯。
一定会不顾一切往国内冲。
可他的身体,根本还撑不起这趟长途飞行。
林卓最终决定暂时瞒着。
至少,等他再恢复一点。
可她低估了顾林舟的执拗。
深夜,顾林舟再次醒来。
睁眼第一件事,依旧是摸手机,打电话。
意料之中,依旧关机。
下一秒,他掀开被子就下床,连手上的针都直接拔了,踉跄着往门口冲。
病房里的仪器顿时疯狂尖叫。
护士和林卓冲进来,几个人一起才勉强把他按回病床。
可顾林舟双目赤红,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嘶哑得骇人:
“我要回去!”
“我必须回去!”
医生拿着第二针镇定剂过来,眼看就要扎进静脉。
顾林舟猛地偏头,硬生生避开。
针尖擦过他颈侧皮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林卓吓得心脏都差点停了,手一抖,猛地抓住医生的手腕,哑声开口:
“别打了。”
她转头看向顾林舟,终于妥协:
“好,我安排。”
“马上安排你回国。”
私人飞机、随行医护,一切都在最短时间内备齐。
顾林舟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可那并不是平静。
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像一头被逼到极致的兽,所有情绪都死死压在骨头里,只等见到江知言的那一刻,彻底爆开。
他甚至强迫自己吃了一顿饭。
味同嚼蜡。
但他必须让自己撑住。
他想以最好的状态去见江知言。
登机前,他最后一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依旧是关机。
舷窗外云海翻腾。
顾林舟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江知言的样子。
笑的、闹的、撒娇的、红着眼睛看他的。
他缓缓攥紧手心,指甲深深陷进掌肉里,他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更疼的地方,在心里。
像有人正死死攥着他最后一口气,随时都能把他活活掐断。
飞机落地时,天边刚泛起青灰。
舱门还没完全打开,顾林舟就已经起身,踉跄着冲进了凛冽晨风里。
他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
单薄的病躯在晨光里摇摇欲坠,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林卓快步追上去,把羽绒服披到他肩上。
原本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去江知言家。
路上顾林舟一直没说话,车窗外梧桐枝桠嶙峋,这条路他和江知言一同走过许多次。
他们一起在车上,他总是喜欢言语逗她,看他害羞的样子……
如今,还是这条路,还是熟悉的街景。
人却好像不一样了。
——好像只要他慢一点,江知言就会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
“快点。”顾林舟嗓音发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司机不敢怠慢,一路提速超车,四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停在小区门口。
顾林舟几乎是立刻推门下车,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整理,直接朝单元楼冲去。
可他刚走两步,脸色就白了一分。
术后恢复太差了。
伤口一阵一阵地疼,像有人拿着钝刀在里面来回剐。
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随行医护快步追上去,伸手扶住他手臂:“顾少爷,您需要缓一缓。”
“放开。”
顾林舟声音很低,却硬得像冰。
“顾少爷——”
“我让你放开!”
他猛地甩开对方,咬着牙往前走,脚步却明显虚浮。
林卓看得心口发紧,抬手示意两个医护人员直接架住他胳膊,半扶半拖地往里带。
到了单元门口,物业却拦住了他。
“先生,您没有门禁卡,不能进去。”
“让开。”
顾林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可怕。
“抱歉,这是规定——”
“我说,让开。”
他压根听不进去。
左臂、右臂的肌群一瞬间绷紧,像被逼到绝境的兽,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竟然硬生生甩开了医护人员的搀扶,凭借着自己最后一点力气。
他想直接冲进去。
保安见状,连忙伸手去拦。
“先生,您不能进去!”
“滚开!”
顾林舟不顾形象地往前撞:“让我上去!让我上去!”
一声接一声,像个没有素质没有形象的泼皮无赖。
什么修养,什么体面,什么克制。
统统不要了。
他现在只想冲上去,只想找到江知言,只想问清楚——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不回消息?
为什么人不见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保安一时间也慌了,下意识看向林卓。
他们不是没见过有钱人闹事,可像这样不要命似的往里冲,还真是头一回。
而顾林舟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嘶吼,慢慢变成了恳求。
“让我上去……”
“求你们……让我上去……”
那声音低得发颤,把所有骄傲都碾碎了,踩在脚底下。
忽然,他身形一晃。
下一秒,单膝重重跪了下去。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来。
血点溅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骤然绽开的红梅,刺眼得让人心惊。
“顾林舟!”
林卓脸色瞬间变了,冲上去一把扶住他,声音都跟着撕裂:“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顾林舟跪在地上,呼吸都在抖。
他抬起头,眼尾通红,像是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从小到大,他从没求过人,此刻却低声哽咽:
“妈……”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帮我……”
“我要上去。”
“我知道你有办法。”
这小区是岚图地产旗下的项目,他第一次来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