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舟大脑飞速运转。他想,他不趁人之危,但总能问点自己想知道的吧?
于是他问:“你叫什么?”
“江知言。”
顾林舟又问:“哪里人?”
“蓉城人。”
顾林舟再问:“你去过京市吗?”
江知言眼皮半垂,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去过。”
再问下去像人口登记,顾林舟思量片刻,问出顶顶重要的那个:“你有对象吗?”
江知言的目光忽然变得清亮,他说:“有。”
顾林舟心里一阵酸涩,失落的放下托盘。
他拉过来薄被,遮住对方的肩颈,把江知言裹好,说:“解酒汤和蜂蜜水都在这里,你自己喝。”
江知言看着旁边的碗,目光忽然扫到矮几上插着的白色马蹄莲,觉得神经像被什么东西挑断了,他眼睛一酸,垂着头,“我们分手了。”
顾林舟正准备去客房休息一晚,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他转身,看到江知言正在哭,豆大的眼泪砸在雪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顾林舟快步走回床边,扯了纸巾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他没问为什么分手,只是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酸胀的庆幸。
江知言却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他捏住顾林舟的手腕,呜咽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弄丢了他……”
顾林舟的动作很轻,看江知言哭成这模样,感觉对方肯定是个渣男,于是帮他骂那个负心汉:“那是他混账,你别惦记他了。”
“啊——切——”骂完,顾林舟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江知言呆呆地望着他,睫毛上还悬着晶莹的泪珠儿,却下意识伸手摸他额头:“你感冒了吗?”
顾林舟没躲,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他眼皮颤了颤,赶紧端来一旁的醒酒汤,相当有耐心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对方,说话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些哄小孩的软调:“江知言,忘掉他,好不好?”
江知言仰起脸,泪眼朦胧中望着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忘不了……十年了,我努力了十年,还是不行……”
顾林舟揉了揉眉心,心想什么人啊,都他妈十年了还念念不忘!
他伸出双手,扶住江知言的脑袋,免得一会儿晃晕了。
江知言的脸甚至没有他的巴掌大,就那么安分的贴着他的手掌,一双晶亮的眸子望着他,他能通过对方的瞳孔清晰的看见自己。
顾林舟娓娓道来:“忘记一个人只需要两样东西,时间与新欢。既然时间不行,那你就试试新欢,好不好? ”
江知言怔怔望着他,似乎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顾林舟也不急,端着蜂蜜水,让他喝下小半杯。
他第一次伺候人,难免发挥失常,手一个不稳,蜂蜜水泼洒在江知言的背心上,迅速晕开一小团。
江知言低低“嘶”了一声,说些引人遐想的话:“我湿了。”
顾林舟把湿毛巾攥出水,滴滴地落在被子上,他喉咙发紧,“我帮你擦。”
湿毛巾越擦范围越大,顾林舟有些无语,他担心对方穿着湿衣服睡觉会着凉,拍了张照发给何医生,问对方:“这情况不换衣服睡觉会感冒吗?”
何医生没回,大概是睡着了。
顾林舟盯着手机屏幕等了三秒,干脆起身去衣帽间翻出一件自己的睡袍,扒了江知言的背心,全程动作克制而迅速,告诉自己非礼勿视……
伺候江知言穿好睡袍后,顾林舟在四月份的春天给自己搞出来一身薄汗,他扯松领口,喉结滚动着咽下翻涌的燥热。
实在难耐,他灌下一杯冰水,转身进了浴室。
七点钟,闹钟准时响起。
江知言睁开眼,窗外晨光微熹,头疼的厉害,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发现房间和他的一样,但里面没有任何他的东西。
他掀开被子下床,手机里有几条信息,是沈箴和家人发来的,都是关心他的。
江知言低着头一一回复,推开浴室的门,差点没被吓得晕厥过去——
他的房间里!
居然出现一个裸露着上半身的男人!
只一眼,他认出了对方是顾林舟。
这男人的胸肌线条比高中的时候练的更好,却又不显得过于夸张,每一道肌理都透着克制的张力。
江知言发出质疑:“你——你怎么在我房间?”
顾林舟:“这是我房间。”
江知言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在走错包厢的情况下还走错了房间!
他光速跑到门口打开一看,门牌号写着6007,而他应该住6008。
他没有房卡,不能溜之大吉,只能硬着头皮退回浴室,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就算我走错了房间,你可以打电话给酒店,为什么要把我留下?”
顾林舟正在洗脸,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他抬眼从镜中看向江知言,“你都送上门了,我为什么要拒绝?”
“你——”江知言辩不过,扭头要骂,却发现对方还赤裸着上身,他赶紧挡住脸,“你能不能穿上衣服?”
顾林舟勾唇一笑,却不行动:“我觉得有点热。”
江知言无语:“可你辣到我眼睛了。”
“是吗?”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响起,顾林舟向前迈了一大步,立于江知言面前,江知言以为对方穿上了衣服,放下一双手,一堵结实胸膛近在咫尺,还随着呼吸的节奏上下起伏。
靠!
比刚才的视觉冲击更大了!
顾林舟轻笑着说:“可你都没看。”
江知言脚步踉跄,后退拉开距离,不小心撞上洗漱台,冰凉的瓷面硌着脊背,他重心不稳的往前扑去。
顾林舟迎上去,捉住他的肩膀,但江知言冲过来的势头太猛,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
顾林舟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死死贴在自己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
江知言猛地弹开,整个人往后跳了两步,后脑勺差点撞上门框。脸上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像被开水烫过的虾。
顾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江知言,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他想起方才江知言说他辣眼睛,问:“我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