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江知言手一抖,打翻了手里的水杯,水泼在病号服前襟,洇开一片深色。
顾林舟抽了纸帮他擦,“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知言不敢看他的眼睛,囫囵道:“水太烫了。”
顾林舟轻笑一声,这水是从恒温水壶里倒出来的,刚好能入口的温度,很明显对方在胡诌。
江知言敏锐地问:“你笑什么?”
“笑你湿身了。”
顾林舟目光落在他湿透的病号服上,转移了话题。
布料紧贴皮肤,勾勒出他单薄却分明的肩胛骨轮廓。
江知言被他看得耳尖泛红,下意识抬手去拢衣襟,指尖却猝不及防被顾林舟扣住。
他警惕地看着对方:“你要干什么?”
“帮你换衣服。”
“我自己来。”
刚说完,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特别明显。
顾林舟耸耸肩:“那你自己去换衣服,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江知言没什么食欲:“你看着买吧。”
医院的餐厅没什么好吃的,顾林舟在外面打包了两份鱼片粥、牛肉烧麦、叶儿粑,在医院门口看见一家花店,还进去买了束花。
江知言正在手机上看沈箴发来的演唱会策划案,抬眸看见抱着花出现的顾林舟的那一刻,怔住了。
那是一束白色的马蹄莲。
是顾林舟曾经送给他的花。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但还是维持着成年人的波澜不惊:“怎么还买花了?”
顾林舟一句话堵得他开不了口:“探病不得买束花?”
江知言撇撇嘴:“干嘛买这个花……”
“它好看啊!”顾林舟解释一般:“白色,干净。”
……重点是店员说这花的花语是忠贞不渝的爱。
他觉得很应景,于是买了。
顾林舟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买来的早餐。
江知言饿惨了,左右开弓,一手喝粥一手吃叶儿粑。
这些年在德国他就没吃过好吃的家乡菜,恨不得一口气把十年的馋劲儿都补回来。
顾林舟一向斯文,慢条斯理地喝完粥,搁下勺子,盯着江知言手上的叶儿粑,问:“好吃么?”
“嗯。”
“我尝尝。”
盒子里还有两个,顾林舟却偏偏捉着江知言的手,趁对方不注意喂到自己的嘴边,一口吃下别人吃过的叶儿粑。
江知言愣在原地,指尖上被顾林舟唇擦到的地方,泛着热。
“我靠!”门口有人忍不住惊叹,是拎着保温壶和沈箴一道来探望的祁跃。
他看向顾林舟,拆台似的问:“你不是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吗?”
顾林舟有点脸热,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总裁姿态,说:“他不是别人。”
祁跃哎呀哎呀地起哄,长腿一迈来到顾林舟身边:“那他是什么人?”
顾林舟郑重地说:“我准备追他。”
江知言被吓得睁大了眼睛,他无助地看沈箴一眼,发出求救信号。
沈箴摘下墨镜,在另一边坐下来,拍了拍江知言的手臂,岔开了话题:“怎么忽然晕倒?邱姨他们都在德国,知道了不得担心死?”
江知言解释了一下症状。
沈箴仍是不放心,说:“你干脆搬来和我一起住吧,也方便聊设计。”
江知言立刻答应。
在酒店他的房间和顾林舟的房间挨着,容易抬头不见低头见,搬去沈箴家里正好可以避开。
顾林舟一眼便能看穿对方的心思,他不恼,反而觉得可爱,笑了笑,问些别的:“设计什么?”
沈箴没那么多心思:“我要开演唱会,他给我设计衣服。”
“在哪儿开?”
“京市,凯迪拉克中心。”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三号——”沈箴还没说完,被江知言重重地拐了一下,他朝沈箴挤眉弄眼,无声的说: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沈箴也觉得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他是明星,开演唱会诶,又不是什么机密,网上一搜就有消息的。
顾林舟又问:“你早上是从你家出发来这里的吗?”
沈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点点头:“遇到早高峰了,平时四十五分钟的车程,今天开了一个半小时。”
顾林舟多么精明的一个人,根据车程一下子就锁定了沈箴别墅地址的区域:“你住麓湖生态城?”
沈箴眼睛睁的老大,管不了什么表情管理了:“你怎么知道?”
江知言抓住沈箴的手,要被沈箴蠢哭了!
这下不就等于直接告诉顾林舟他在哪里了吗?
顾林舟云淡风轻地说:“我在那边有套别墅,上次出差的时候住了几天。”
江知言:“……”
他开始认真的反思,自己还有必要搬去沈箴家里住吗?
感觉也没什么差别呢……
“哇哦!”祁跃在旁边很捧场的吹了声口哨,“要不怎么说有缘呢!知言你搬过去,林舟追你更方便了。”
顾林舟也忍不住笑,唇角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眸子亮亮的。
江知言不小心瞥了一眼,心湖一下就被震荡开,泛起圈圈涟漪。
沈箴坐了会儿,就被经纪人的电话催着离开。祁跃像个跟屁虫,也跟着走了。
病房里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知言打破沉默:“你如果忙的话可以先走,我已经没事了,这里有医生。”
顾林舟打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眼神带着勾子,落在江知言的身上,引得他皮肤阵阵发麻。
“你是不是傻。”
“我说了要追你,和你二人世界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走?”
江知言说不出反驳的话,问:“你不工作吗?”
顾林舟笑盈盈地望着他:“工作哪有搞对象重要。”
江知言登时脸红了,小鹿一般的眼睛也带上些湿润,灯光下熠熠生辉。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当年的滋味正在一点一点的回来。
他以为时间会流逝,会冲淡一切。
没想到时间还会回卷,像涨潮时的浪。
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已经植入骨血,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他说不出狠话,只是小声抗议:“我还没答应你呢……”
顾林舟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病床边,混不正经的说:“预感你迟早会答应,我预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