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叙没有回避“家庭”、“伴侣”这类话题，甚至还用了他和张班长之间的“内部梗”。
林叙也会提到工作，但在抱怨某个难缠的客户时，会多说一句：“比周屿还麻烦。”
然后停顿，指尖无意识地在鼠标上敲击两下，像在等待什么。
陆骁就会立刻坐直身体，问：“他又找你了？”
“没有。”林叙通常会这么回答，但嘴角会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只是打个比方。”
这种点到为止的试探和回应，像一场无声的、默契的舞蹈。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心照不宣的甜意和期待。
周五下午，天色阴沉得反常。
陆骁结束训练，从窗户望出去，训练场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刮得哗哗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湿闷。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林叙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他发的：「周末有安排吗？张班长说研究了个新汤。」
林叙还没回。
陆骁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又打下一行字：「要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发送。
几乎是同时，林叙的回复跳了出来：「没带。」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在队里？」
陆骁的心跳快了一拍：「刚结束。你下班了？」
林叙：「嗯，还在事务所。」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几秒后，闷雷滚过天际。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一片。
陆骁几乎没思考：「我去接你。」
这次林叙隔了一分钟才回：「好。」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仍赶不上暴雨倾泻的速度。
陆骁把车开得很慢，雨幕中的城市霓虹模糊成一片片晕开的光斑。
他赶到事务所楼下时，林叙已经站在大堂的玻璃门内。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薄款的深色针织开衫，手里提着公文包，正看着门外如注的雨帘。
看到陆骁的车，林叙推门走了出来。
陆骁立刻解锁车门，林叙小跑几步拉开副驾门钻进来，身上还是沾了些雨珠，发梢和肩头都湿了几缕。
“雨太大了。”林叙抽出纸巾擦拭脸上的水渍，呼吸微促。
“嗯，气象台发了橙色预警。”陆骁递给他一瓶水，“直接回家？”
林叙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他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陆骁：“你明天休息？”
“对，周末轮休。”陆骁点头，心里隐约期待着什么。
“那……”林叙顿了顿，声音在雨声和引擎声中显得有些轻，
“陪我去趟超市？家里没什么存货了。”
陆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去哪家？”
“就附近那个进口超市吧，人少些。”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超市里果然人不多，暖黄的灯光，舒缓的背景音乐，与外面的狂风暴雨形成两个世界。
林叙推了辆购物车，陆骁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
这个并排而行的姿态，在几个月前，是陆骁根本不敢想象的——两个大男人，下班后一起逛超市？
光是这个念头就足以让他心跳失速。
但现在，他却觉得再自然不过。
林叙购物很有条理，先是生鲜区，挑选了一些蔬菜和水果。
陆骁跟在一旁，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仔细挑选着西蓝花的新鲜程度，或轻轻按压牛油果的软硬。
那专注的神情，和他审视建筑图纸时如出一辙。
“这个，”林叙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草莓，转头问陆骁，“甜吗？”
陆骁愣了一下，随即凑近些看了看标签：“应该甜吧……看着挺红的。要不，买一盒试试？”
林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还是将那盒草莓放进了购物车。
走到冷藏区时，林叙停下来挑选酸奶。
货架有点高，他想拿最上层那种特定的无糖酸奶，踮了踮脚，指尖刚碰到包装边缘。
“我来。”陆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只手臂从他身侧伸过，轻松地取下了那盒酸奶。
距离很近。
陆骁的胸膛几乎贴到了林叙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
那只拿着酸奶的手递过来时，小臂不经意地擦过了林叙的手臂。
布料摩擦，皮肤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陆骁先反应过来，连忙退开半步，把酸奶放进购物车，耳朵有点红：“还、还要什么？”
林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轻轻“嗯”了一声，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耳根却浮起一层很淡的红晕。
陆骁跟在他身后，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刚才那个短暂的接触，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和气息……和他之前任何一次兄弟式的肢体接触都不同。
带着试探，带着心照不宣的微妙，还有他自己都无法忽略的、加速的心跳。
他们又买了些肉类和调料。
经过零食区时，陆骁眼睛一亮，拿起一包烧烤味的薯片：“这个好吃！”
林叙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垃圾食品。”
“偶尔吃一次嘛。”陆骁有点不甘心，但还是作势要放回去。
“拿一包吧。”林叙忽然说，推着车已经往前走了，“偶尔。”
陆骁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美滋滋地把薯片丢进车里，快步跟了上去。
结账时，陆骁抢着付了钱。
林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在他拎起两个沉重的大袋子时，很自然地接过了那个装着易碎物品和草莓的较轻的袋子。
“我来拿重的。”陆骁说。
“一人一个。”林叙语气不容反驳，已经走向电梯。
回到地下车库，走到车边时，陆骁腾出手解锁车门。
林叙拉开车门，先把手里袋子放好，然后很自然地转向陆骁，伸手：“给我一个。”
陆骁下意识递过一个袋子。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手指又碰在了一起。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在货架边更长一些。
林叙的手指微凉，陆骁的指尖温热。
雨声敲打着车库顶棚，空旷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