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看着林叙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接过袋子时微微用力的、骨节清晰的手指,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叙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静,很深,像雨夜里的潭水。
然后,他转过身,坐进了车里。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
车子驶回林叙住的小区时,地上积水已深。
从车库到单元楼短短几十米,即便撑着伞,等两人冲进电梯时,身上还是湿了大半。
电梯里,两人都有些狼狈。
林叙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衬衫肩头和裤脚深了一块。
陆骁的外套更是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厚坚实的肩背线条。
“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陆骁看着林叙发梢滴下的水珠,皱眉道。
林叙“嗯”了一声,指纹开门。
进了屋,两人站在玄关,地上很快积了一小摊水渍。
“我去放热水。”林叙说着,走向浴室。
陆骁把湿漉漉的购物袋拎进厨房,开始分门别类地把东西放进冰箱。
一转身,整个人便怔在了原地。
林叙正从浴室方向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身上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胸口。
他手里拿着条白毛巾,正漫不经心地擦着发梢,抬眼看向陆骁时,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那是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
褪去了所有清冷锐利的职业外壳,只剩下被热水泡软的、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点慵懒倦意的柔软。
水汽和沐浴后特有的干净暖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周身。
陆骁感觉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喉咙发紧,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见过林叙很多样子,严谨的、疲惫的、毒舌的、偶尔流露温和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具有冲击力的、私密的、近乎性感的模样。
“愣着干什么?”林叙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停,目光扫过陆骁同样湿透的肩头和裤脚,
“一身湿气,快去洗个热水澡,衣服放洗衣机。”
“我……”陆骁低头看看自己,“我没带换的……”
林叙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走到卧室,很快拿了一套干净的灰色家居服出来,递给他:“我的,可能有点小。你先换上,湿衣服放洗衣机。”
陆骁接过那套柔软的家居服,指尖碰到林叙微凉的手指。
衣服上带着和林叙身上一样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他的声音带着刚出浴的微哑,比平时更松软些。
“哦……好,好!”陆骁如梦初醒,慌忙移开视线,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进了浴室。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敢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空气中弥漫着他熟悉的、属于林叙的清冽沐浴露香气,此刻却因氤氲的热气而变得格外浓郁,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
他快速冲了个澡,热水冲刷掉了暴雨带来的寒意和黏腻,却冲不散心头那股燥热。
擦干身体后,他拿起林叙放在架子上那套灰色的家居服。
棉质布料柔软亲肤,带着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和一丝林叙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穿上身,果然小了。
上衣紧绷在肩头和胸口,勾勒出他锻炼良好的肌肉线条,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裤子更是勉强裹住,裤脚高高吊在脚踝之上。
陆骁看着镜子里这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甚至有些滑稽的自己,脸上又开始发热。
但奇怪的是,这种“不合身”并未带来窘迫,反而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秘的亲昵感——他正穿着林叙的衣服,布料贴着皮肤,仿佛被对方的气息无声地拥抱着。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林叙正背对着他,在水槽前冲洗着排骨。
暖黄的顶灯洒下来,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宽松的睡袍也掩不住肩胛骨的清晰形状。
陆骁走过去,声音还有点不自然:“我来吧,你……你去歇着。”
林叙闻声转过头。
他的目光在陆骁身上停留了片刻,从紧绷的上衣肩线,到短了一截的裤脚,最后落回他脸上。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嗯。”他没多推辞,将位置让给陆骁,自己则退到厨房岛台的另一边,倚靠着台面,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张班长的独门秘方,可别糟蹋了。”
“放心!”陆骁像是接到了重要任务,立刻绷紧神经,开始处理食材。
他背对着林叙,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不再是审视图纸时的锐利,而是另一种……更专注、更难以形容的凝视,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涌动,让他后背的肌肉都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他努力集中精神,回忆张班长的步骤:
排骨焯水去腥,山药小心去皮切块……或许是心神不宁,或许是那目光的存在感太强,切山药时,刀锋一滑——
“嘶!”指尖传来刺痛,陆骁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时,林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切到了?”声音近在耳畔。
陆骁慌忙把手藏到身后:“没、没事!就划了道小口子!”
林叙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陆骁的手腕。
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将陆骁藏在背后的手轻轻拉了出来。
食指指尖上,一道细小的伤口正慢慢渗出血珠。
两人靠得很近。
陆骁能闻到林叙发梢未干的水汽,混合着沐浴后更清晰的冷冽香气。
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
“别动。”林叙低声说,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身去客厅拿了医药箱回来。
他重新站在陆骁面前,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然后,再次拿起陆骁受伤的那只手,动作自然得仿佛理应如此。
陆骁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任林叙用微凉的指尖捏着他的手指,用碘伏棉签轻轻擦拭伤口。
那触感细致而轻柔,带着一点微微的刺痒,却远比伤口的刺痛更让陆骁心跳失速。
林叙微微低着头,呼吸轻浅地拂过他的手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贴创可贴时,林叙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擦过陆骁的指腹。
一个极其短暂、近乎无意的触碰。
陆骁却觉得,被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像过了电。
“好了。”林叙松开手,抬眼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