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怎么样？”陆骁指着一块印着猛虎图案的荧光绿色垫子。
林叙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旁边一家店，从一堆素色的垫子里挑出一块深灰色的：“这个，厚度2.5，防滑等级够，也好清理。”
陆骁对比了一下，觉得猛虎图案确实有点……扎眼。“好吧，听你的。”
挑单杠时，陆骁坚持要能拉引体向上的那种。林叙没反对，但和店家仔细确认了安装方式和承重，又量了阳台墙体的尺寸，最后选了一款可拆卸、底座稳当的。
“会不会太麻烦？”陆骁看林叙和店家讨论固定螺丝的型号，有点不好意思。
“安全第一。”林叙言简意赅。
等东西都定好，约好明天送货安装，已经快傍晚了。回去的路上，陆骁开车，林叙坐在副驾，偶尔指下路。等红灯时，陆骁忽然说：“林叙，谢谢你啊。”
“谢什么？”
“就……所有。”陆骁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我知道我挺能折腾的。你本来一个人住得好好的，现在……”
“现在怎么了？”林叙侧过头看他。
“现在多了个我，添乱。”陆骁说得挺实在。
绿灯亮了。陆骁启动车子。过了好一会儿，林叙才开口，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清晰：“陆骁，你觉得是添乱？”
“难道不是？”陆骁瞥他一眼，“你看，衣服得重新教你挂，阳台得专门改造，吃饭口味得兼顾，生活习惯得磨合……”
“嗯，是挺麻烦的。”林叙居然承认了。
陆骁心里一沉。
“但是，”林叙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如果只是怕麻烦，我一开始就不会让你搬进来。”
陆骁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两个人一起生活，本来就是互相麻烦、互相迁就、互相改变的过程。”林叙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你麻烦我，我也在麻烦你。比如现在，我得提醒你，前面该右转了。”
陆骁赶紧打转向灯。
“所以，”林叙转回头，看向他，“不用谢。真要谢，就好好保持衣柜整齐，阳台器械用完归位，还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下次煎蛋，记得小火。”
陆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还记得呢！”
“很难忘。”林叙评价。
两人回到家，天已经擦黑。陆骁主动钻进厨房，要给林叙“打下手”。这次他学乖了，只负责洗菜、递东西，绝不碰灶台。
林叙做饭时，陆骁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看着林叙系着围裙（这次换了一条灰色的，没那么紧绷），手指灵活地处理食材，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看什么？”林叙头也不回地问，正往锅里放蒜末。
“看你好看。”陆骁直白地说。
林叙手一顿，蒜末差点放多。他瞥了陆骁一眼：“油嘴滑舌。”
“真心的！”陆骁凑近一点，“你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特……”
“特什么？”
“特像那么回事。”陆骁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就……特别适合这儿。”他指了指这个厨房，这个家。
林叙没说话，只是耳根微微泛红。他转身去拿酱油，躲开了陆骁过于直白的注视。
晚饭时，陆骁果然又开启了夸夸模式，把简单的两菜一汤夸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林叙起初还淡定，后来实在听不下去，夹了块排骨塞进他嘴里：“吃饭。”
陆骁鼓着腮帮子嚼，眼睛还笑弯弯地看着他。
吃完饭，陆骁去阳台，比划着规划明天的训练角该怎么布置。林叙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他正拿着卷尺，对着墙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明天等东西送来再量也不迟。”林叙说。
“我提前想想。”陆骁回头，眼睛亮亮的，“这儿放垫子，这儿挂单杠，这边还能摆个小架子放水壶和毛巾……”
他说得兴致勃勃，林叙也没打断，就靠在玻璃移门边听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
等陆骁说完了，林叙才开口：“规划得不错。”
“那是！”陆骁得意，收起卷尺走过来，“到时候我天天练，你监督。”
“我监督你什么？”
“监督我有没有偷懒啊。”陆骁理所当然地说，“还有，我练的时候，你得在旁边看。”
林叙挑眉：“我为什么要看？”
“因为……”陆骁卡壳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因为你是我家属啊！家属有义务给队员加油！”
这理由强大得让林叙无言以对。他看了陆骁几秒，最终摇了摇头，嘴角却扬了起来：“歪理。”
“管用就行。”陆骁嘿嘿笑，凑近他，“说好了啊？”
距离太近，林叙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厨房，陆骁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然后说出了“我喜欢吃你做的饭”那种直白的话。
心脏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看情况。”林叙没把话说死，但语气是松动的。
陆骁听出来了，笑容更大了些。他忽然伸手，揽住林叙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走，进去吧，外面有蚊子。”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林叙身体微僵，但没躲开，任由他揽着走回客厅。
客厅里只开了沙发边的落地灯，光线暖黄柔和。陆骁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体育频道，声音开得不大。林叙坐在沙发另一端，重新拿起平板看资料。
两人各做各的，互不干扰，但空气里有种奇异的安宁。陆骁偶尔看到精彩处会“啧”一声，林叙翻页时会有细微的纸张摩擦声。阳台的窗户开着，传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叙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放下平板。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骁——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电视里还在播着球赛，但他显然没在看。
林叙静静看了他几秒。陆骁睡着时，脸上那种总是很有精神的劲头会收敛起来，眉眼显得柔和许多，甚至有点……乖。只是眉头还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要操心什么事。
林叙伸手，想把他手里快滑落的遥控器拿开。指尖刚碰到，陆骁就醒了，眼睛一下子睁开，眼神还有点迷蒙。
“困了就去睡。”林叙说。
陆骁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十点多了。”
“哦。”陆骁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看向林叙：“你看完了？”
“嗯。”
“那睡觉。”陆骁站起身，很自然地朝林叙伸出手。
林叙看着那只手，顿了顿，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陆骁一用力，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动作有点猛，林叙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正好撞进陆骁怀里。
陆骁顺势抱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这样得劲。”
林叙被他抱得有点紧，但没挣扎。他能闻到陆骁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自己的一样，还有一股干净的、属于陆骁的气息。
“松点，喘不过气了。”他低声说。
陆骁松了些力道，但没完全放开。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叙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拂在彼此脸上。
“林叙。”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今天……挺好。”陆骁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真的。”
林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骁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傻气，也带着滚烫的真诚：“以后每天都这样，行不？”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林叙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期待和珍惜，那么清晰，那么重。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捋了捋陆骁额前有些乱的头发。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但足够清晰。
陆骁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他低头，在林叙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偷到糖的孩子，咧嘴笑了：“走，睡觉！”
他松开手，却转而牵住林叙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往卧室走。
林叙跟在他身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陆骁宽阔的背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度。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这个小小的公寓里，灯光温暖，气息交融。衣柜里挂着的两排衣服，阳台等待改造的角落，厨房里并排放着的两个杯子，沙发上两个靠得很近的抱枕……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这里，现在是两个人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