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送货师傅准时在八点半按响了门铃。
陆骁几乎是跳起来去开的门，头发还乱翘着，眼睛却亮得惊人。林叙跟在他身后，已经穿戴整齐，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好了，和陆骁形成了鲜明对比。
“垫子和单杠是吧？放哪儿？”师傅嗓门洪亮。
“阳台阳台！”陆骁兴奋地引路。
东西搬进来后，师傅按照林叙的要求开始安装。陆骁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两句：“这螺丝够牢吗？”“承重真的没问题？”“万一我用力过猛会不会……”
林叙靠在门框上，听陆骁的问题越来越离谱，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是按照专业健身器材标准设计的，你体重加上最大冲击力也在安全范围内三倍以上。”
陆骁回头，嘿嘿一笑：“这不是担心嘛。”
“你平时从三楼徒手往下跳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林叙淡淡反问。
陆骁被噎住，摸了摸鼻子。送货师傅听了这话，抬头多看了陆骁几眼，眼神里带着敬佩。
安装过程很顺利。深灰色的防滑垫铺满了阳台一侧，边缘与地板严密贴合。可拆卸单杠固定在承重墙上，陆骁迫不及待地试了试——稳固得纹丝不动。
“完美！”他吊在单杠上做了两个引体向上，落地时轻盈无声，垫子的缓冲效果很好。
林叙付了钱送走师傅，回来时陆骁已经在垫子上做起了俯卧撑。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他随着动作起伏的背肌上，汗水很快浸湿了薄薄的T恤。
“刚吃完早饭别剧烈运动。”林叙提醒。
“就热热身！”陆骁做完最后一组，翻身坐起来，喘着气笑，“这垫子真不错，一点都不滑。”
林叙走过去，蹲下检查了一下垫子边缘的贴合情况，满意地点点头。他正要起身，陆骁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试试？”陆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试什么？”
“垫子啊。”陆骁用力一拉，林叙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向前倾，眼看就要倒在垫子上。但陆骁手臂一捞，稳稳接住了他，两人一起跌坐在柔软的垫子上。
林叙被他圈在怀里，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发烫：“陆骁！”
“在呢！”陆骁笑得一脸无辜，“你看，垫子很软吧？摔倒也不疼。”
“我没想摔倒。”林叙试图从他怀里挣脱，但陆骁的手臂像铁箍一样。
“知道知道。”陆骁松开一些，但没完全放开，反而换了个姿势，让林叙靠在他怀里，自己从背后环住他，“就这样待会儿，刚运动完，累。”
“你累什么？”林叙无奈，但也没再挣扎。垫子确实很软，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陆骁的怀抱温暖坚实，背后传来他有力的心跳。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几分钟。林叙能感觉到陆骁的下巴轻轻抵在自己发顶，呼吸拂过头皮，温热均匀。
“林叙。”陆骁忽然开口，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轻微的震动。
“嗯？”
“谢谢你。”陆骁说，“真的。”
林叙沉默了几秒：“昨天谢过了。”
“那不一样。”陆骁收紧手臂，“昨天是谢你不嫌我麻烦。今天是谢你……让我觉得这儿真是我家了。”
林叙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陆骁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陆骁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和掌心都有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林叙的手指覆上去，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茧的纹理。
“你的手……”林叙轻声说。
“嗯？糙吧？”陆骁自嘲地笑，“消防员的手都这样。”
“不是。”林叙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他虎口处的茧，“是救过很多人的手。”
陆骁身体微微一僵。
林叙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陆骁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阴影。他的眼睛很亮，此刻却有些躲闪。
“怎么了？”林叙问。
“没什么。”陆骁扯了扯嘴角，“就是突然觉得……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实话而已。”林叙平静地说，“你救过人，这是事实。”
陆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有清晰的认真和……骄傲？他在为我骄傲？这个认知让陆骁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林叙。”他声音有些哑。
“嗯。”
陆骁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能不能再夸我几句？”
林叙失笑：“得寸进尺。”
“就一句。”陆骁耍赖，“你夸我一句，我今天保证把衣柜保持得跟你那边一样整齐。”
林叙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很勇敢。”
陆骁期待地看着他。
“也很负责。”林叙继续说，“虽然生活习惯乱七八糟，但工作上从不马虎。对队友讲义气，对需要帮助的人从不吝啬伸出援手。”他停顿了一下，补充，“煎蛋虽然总糊，但愿意学。”
陆骁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听到最后一句又笑出来：“最后一句可以不要的。”
“是事实。”林叙眼里有笑意。
“行吧。”陆骁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向后倒在垫子上，还拉着林叙一起倒下。两人并肩躺着，看着阳台天花板。
“林叙。”陆骁又叫他的名字。
“你今天叫我的频率有点高。”林叙侧头看他。
“因为好听。”陆骁理直气壮，“你的名字好听，叫起来顺口。”
歪理。林叙想着，却没说出来。
“其实，”陆骁看着天花板，声音放轻了些，“我有时候会想，我这样的人……会不会太糙了，配不上你。”
林叙微微一怔。
“你看你，建筑师，细致，讲究，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陆骁继续说，“我呢，大大咧咧，东西乱扔，吃饭狼吞虎咽，睡觉还打呼——”
“你不打呼。”林叙打断他。
陆骁愣住：“啊？”
“你睡觉很安静，几乎不打呼。”林叙说，“只有一次，你感冒鼻塞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声音。”
陆骁眨眨眼：“你连这个都注意？”
“同居不就是要互相了解这些细节吗？”林叙反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骁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不安，被这句话轻轻抚平了。他翻过身，侧躺着看林叙：“那……我还有哪些你不知道的缺点？你一次说完，我努力改。”
林叙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很近，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真要我说？”林叙挑眉。
“说！”陆骁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第一，衣柜整理需要长期坚持，不是一天两天。”林叙开始列举，“第二，洗碗前要先冲掉食物残渣，不然容易堵下水道。第三，毛巾用完要挂起来晾干，不能团成一团扔在洗手台上。第四——”
“等等等等！”陆骁赶紧喊停，“这么多？”
“这才刚开始。”林叙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还要继续吗？”
陆骁深吸一口气：“继续！我记着！”
林叙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眼睛弯起来的笑。陆骁看呆了。
“骗你的。”林叙笑着说，“慢慢来就好，不用一下子改那么多。”
陆骁回过神来，嗷一声扑过去，把林叙整个搂进怀里：“你耍我！”
林叙被他搂得喘不过气，笑着推他：“松手……”
“不松！”陆骁抱着他在垫子上滚了半圈，两人位置调换，陆骁在上方，双手撑在林叙头两侧，低头看着他，“林建筑师，学坏了啊。”林叙还在笑，脸颊微红，眼睛湿润发亮：“近墨者黑。”
“那我是墨？”陆骁压低身体，鼻尖几乎碰到林叙的鼻尖，“那你就是被我染黑的纸。”
“什么比喻……”林叙笑着偏头躲开他的气息。
陆骁不让他躲，追过去，轻轻吻住他的唇。不是昨晚那种一触即分的亲吻，而是温柔的、缓慢的深入。林叙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睛，抬起手环住陆骁的脖子。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垫子柔软，空气里有新器材淡淡的橡胶味，还有彼此呼吸交缠的温热气息。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陆骁撑在垫子上的手臂开始发酸，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微微喘气。
“林叙。”陆骁又叫他，声音暗哑。
“嗯？”
“我改。”陆骁认真地说，“那些坏习惯，我都慢慢改。你教我。”
林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和珍重，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抬手，轻轻抚摸陆骁的脸颊。
“我也有要改的。”林叙轻声说。
“你有什么要改的？”陆骁不解，“你完美得不像真人。”林叙摇头：“我太习惯一个人了，有时候可能……不够体贴。工作忙起来会忘记回消息，思考问题时会沉浸进去忽略周围，对生活细节过于苛求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自在。”
陆骁听着，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把脸埋进林叙颈窝，闷闷地说：“你不用改。你这样就很好。消息忘了回就忘了，我要是急事会打电话。你思考问题的时候特别好看，我愿意在旁边看。生活细节……你讲究点挺好的，这个家因为你讲究才这么舒服。”
林叙感觉颈窝处传来温热的呼吸，还有陆骁柔软的头发蹭在皮肤上的触感。他抬手，轻轻抚摸陆骁的后脑勺。
“那我们一起慢慢来。”林叙说，“你不用一下子变成我，我也不会要求你那样。我们找到两个人都舒服的相处方式，好吗？”
陆骁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好！”
这个上午，训练角没怎么用上，两人倒是在垫子上躺了很久，聊天，亲吻，偶尔安静地相拥。直到林叙的手机响起工作邮件提醒，两人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