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陆骁失眠了。
准确地说，是兴奋得睡不着。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傍晚阳台上的画面——林叙微微倾身，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吻落在嘴角，还有那句“法式等你补考通过再说”。
补考。通过。法式。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像某种甜蜜的咒语。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旁边的林叙。林叙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陆骁看了很久，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怕吵醒他。
最后还是没忍住，用最轻最轻的动作，把他额前滑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林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醒。
陆骁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继续盯着他看。
“陆骁。”黑暗中忽然响起声音。
陆骁吓了一跳：“你醒了？”
“被你盯醒的。”林叙没睁眼，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三点了，睡觉。”
“你怎么知道我盯你？”
“眼皮能感觉到。”
陆骁乐了，凑过去一点：“那你继续睡，我不盯了。”
林叙沉默了几秒，忽然睁开眼，在黑暗中准确地看向他：“你不睡在想什么？”
陆骁理直气壮：“在想怎么通过补考。”
林叙：“……”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睡觉，明天想。”
“明天就明天。”陆骁乖乖躺平，但手却伸过去，握住林叙的手，“晚安。”
林叙没挣开，过了一会儿，轻轻回握住他。
第二天早上，陆骁难得比林叙醒得早。他蹑手蹑脚起床，洗漱，然后钻进厨房。
林叙醒来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他愣了两秒，迅速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陆骁正对着一锅粥发呆，旁边台面上摆着切得粗细不一的榨菜丝，还有几个煮鸡蛋——其中一个已经裂了口，正往外冒蛋白。
“你在干什么？”林叙靠在门框上。
陆骁回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做早餐！我想着你每天做太辛苦了，今天我早起给你露一手！”
林叙走过去看了看粥锅——米是米，水是水，还没煮到一起。他又看了看榨菜丝——与其说是丝，不如说是块。最后看向那个裂开的鸡蛋。
“这个蛋……”他开口。
“它自己炸的！”陆骁抢着解释，“我就煮了一下，它忽然就裂了，不关我事。”
林叙忍住笑，点点头：“嗯，蛋的问题。”
陆骁松了口气，又凑过来：“粥快好了吧？我按你昨天说的，水开后转小火，一直看着呢。”
林叙看了看锅里的状态，伸手关了火：“闷一会儿就好了。”他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第一次做成这样，还不错。”
陆骁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林叙看向他，“不过下次想做饭，可以叫我起来一起做。”
“那不是吵你睡觉吗？”
林叙顿了顿，语气平淡：“你盯我看三个小时，比叫我起来做饭吵多了。”
陆骁噎住，然后嘿嘿笑起来：“我那不是……情不自禁吗。”
林叙没接话，转身去盛粥。陆骁赶紧跟过去帮忙，拿碗，摆筷子，把裂开的鸡蛋小心剥好，递到林叙面前。
林叙接过，咬了一口，点点头。
陆骁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熟了。”
“就这？”
林叙看他一眼：“第一次煮蛋能煮熟，已经超过全国百分之八十的新手了。”
陆骁被这个评价逗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嘴这么毒，我怎么这么喜欢。”
林叙耳根微红，低头喝粥，没理他。
吃完饭，陆骁抢着洗碗。林叙在书房回邮件，忽然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惊呼。他走过去，看见陆骁举着一只手，手指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正往外渗血珠。
“怎么弄的？”林叙皱眉走过去，拿起他的手查看。
“碗边有个小缺口，没注意。”陆骁满不在乎，“没事，小伤。”
林叙没说话，拉着他走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取出碘伏和创可贴。他动作很轻，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涂在伤口上，然后撕开创可贴，仔细贴好。
整个过程，他都没说话，但手指很稳，很轻。
陆骁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林叙抬起头，“这几天别沾水。”
“那你帮我洗。”陆骁顺杆爬。
林叙看他一眼：“得寸进尺。”
“我是伤员。”陆骁举起贴着创可贴的手指晃了晃。
林叙把医药箱收好，站起来，语气平淡：“晚上再说。”
陆骁听出这是答应的意思，顿时笑开了花。
上午林叙有个线上项目会，陆骁自觉不去打扰，窝在客厅看资料。但他时不时会抬头，透过书房敞开的门看一眼里面——林叙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偶尔点头，偶尔说话，神情专注而疏离，是工作时的他。
陆骁看着看着，又走神了。
等林叙开完会出来，就看见陆骁抱着平板，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书房方向，一脸傻笑。
“看什么？”他走过去。
陆骁回过神：“看你。”
“看了多久？”
“没多久，就你开会的全程。”
林叙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饿了吧？我去做饭。”
“我来帮忙！”陆骁跳起来。
这次帮忙，陆骁表现得格外乖巧。洗菜，递东西，绝不碰危险区域。林叙炒菜时，他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冒出一句“真香”“你手真好看”“这个颠勺动作太帅了”。
林叙被他夸得耳根发红，终于忍不住转身，把一块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塞进他嘴里。
陆骁鼓着腮帮子嚼，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他，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下午，陆骁接到了队里的电话，确认周三演习的具体安排。他挂了电话，凑到林叙身边：“周三上午九点半到就行，先参观装备，然后看演练，最后食堂吃饭。”
林叙点头：“知道了。”
“你真来啊？”陆骁又问了一遍。
林叙抬眼看他：“你希望我来还是不来？”
“当然希望你来！”陆骁立刻说，“我就是怕你忙，临时有事。”
“项目第一阶段结束了，这几天不忙。”林叙说，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想去。”
陆骁听到最后三个字，心里像被蜜泡过一样甜。
他忍不住抱住林叙，在他发顶蹭了蹭：“林叙，你怎么这么好啊。”
林叙被他蹭得头发都乱了，无奈地推他：“热。”
“不热。”陆骁抱得更紧，“空调开着呢。”
林叙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周二晚上，陆骁开始紧张了。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林叙坐在沙发上看资料，被他晃得眼晕。
“你干什么？”他放下平板。
陆骁停下来，一脸认真：“我在想明天穿什么。”
“就穿你平时那样。”
“那不行！”陆骁瞪大眼睛，“明天你来参观，我不得穿精神点？”
林叙想了想：“你们队里不是有统一作训服吗？”
陆骁一愣，对啊。
他挠挠头，讪讪地坐回沙发上：“我傻了。”
林叙看着他，眼里有笑意。
陆骁又凑过来：“林叙，你明天看到我训练，会不会觉得我特帅？”
“会。”
陆骁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愣住了。
林叙继续说：“你平时也很帅。”
陆骁张了张嘴，耳根腾地红了。
在一起这么久，林叙很少直白地夸他外貌。这种突如其来的肯定，让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你、你再说一遍。”他结巴了。
林叙看着他红透的耳廓，眼底笑意更深：“我说，你平时也很帅。”
陆骁嗷一声扑过去，把林叙压在沙发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笑：“你完了林叙，你今晚别想睡了。”
林叙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却还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明天还要早起。”
“那也……那也得让我亲一下。”陆骁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林叙看着他，没说话。
陆骁慢慢凑近，试探着吻上去。这个吻很轻，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林叙没有躲，反而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
两人在沙发上吻了很久。
分开时，都有些喘。
陆骁额头抵着林叙的额头，声音暗哑：“这算补考吗？”
林叙微微弯起唇角：“算平时作业。”
“那补考什么时候？”
林叙想了想：“明天看你演习表现。”
陆骁眼睛一亮：“那我明天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