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陆骁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林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骁继续说：“我推你，你不醒。叫你，你不应。脸白得跟纸一样，手冰得像死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我以为你——”
他没说完，但林叙听懂了。
林叙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酸涩，愧疚，还有别的什么。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从沙发上滑下去，坐到陆骁旁边，和他并排靠着沙发。
“对不起。”林叙轻声说。
陆骁没看他，也没说话。
林叙想了想，又说：“项目下周交，这几天在赶最后的部分。我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以前也这样……”
“以前也这样？！”陆骁猛地转过头，眼睛红红地瞪着他，“你以前也这样作践自己？！”
林叙被他的反应噎了一下。
陆骁看着他苍白的脸，那点怒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他转回头，声音低下去：“我不管以前。反正现在不行。”
林叙没说话。
陆骁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林叙，从现在开始，我要对你实施健康管理计划。”
林叙眨眨眼：“什么？”
“健康管理计划。”陆骁重复了一遍，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不准熬夜。第二，按时吃饭。第三，每天运动。第四——”
“等等。”林叙打断他，“谁制定的？”
“我。”
“凭什么？”
陆骁弯腰，和他平视，一字一顿：“凭我是你男朋友，凭我刚才差点被你吓死，凭——”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凭我不能没有你。”
林叙愣住了。
他看着陆骁的眼睛，那里面的红还没退，却多了别的什么——是害怕，是心疼，是那种拼命掩饰却藏不住的在乎。
林叙心里那个一直坚硬的角落，忽然塌了一块。
“好。”他说。
陆骁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林叙点头，“但项目下周要交，这几天确实要赶工。”
陆骁皱眉，正要说什么，林叙又开口：“不过可以按你的计划来。”
陆骁眼睛一亮。
“但是，”林叙补充，“你的计划要合理，不能影响工作。”
“成交！”陆骁立刻伸出手。
林叙看着他的手，失笑，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陆骁趁机用力一拉，把林叙从地上拉起来，直接拉进怀里抱住。
“林叙。”他闷闷地说，“你以后别吓我了。”
林叙被他抱着，感觉到他胸口剧烈的心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知道了。”他轻声说。
陆骁的健康管理计划，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林叙正在书房对着电脑改图纸，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闹铃声。他吓了一跳，四处找声源，最后在门框上发现了一个黏着的小米闹钟。
陆骁大步走进来，手里举着一根蛋白棒。
“时间到。”他把蛋白棒递到林叙面前，“吃。”
林叙看着那根长得像压缩饼干的蛋白棒，皱皱眉：“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陆骁把蛋白棒塞进他手里，“两个小时到了，补充能量。”
林叙看了看手里的蛋白棒，又看了看陆骁一脸“你不吃我就不走”的表情，叹了口气，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口感像在嚼纸板。
林叙面无表情地嚼着，陆骁在旁边满意地点头：“乖。”
林叙嚼东西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陆骁已经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一小时五十八分钟，下次我还会来的！”
林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一个小时后，闹钟又响了。
陆骁再次出现，这次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补充维生素。”
林叙看着那盘切得歪七扭八的苹果和橙子，接过，默默吃完了。
两个小时后，陆骁又来了。
这次是热好的牛奶。
再两个小时，是几块饼干。
再再两个小时，是一碗刚煮好的粥——林叙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
“你还没睡？”林叙问他。
陆骁理所当然地说：“你不睡我睡什么？查岗呢。”
林叙失笑，接过粥喝了一口。温热的，软糯的，胃里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书房门口——那里原本放着一台咖啡机的位置，空了。
“我的咖啡机呢？”林叙问。
陆骁表情一僵，眼神开始飘：“那个啊……收起来了。”
“收哪儿了？”
“就……收起来了。”
林叙看着他，挑眉：“陆骁。”
陆骁败下阵来：“锁柜子里了。你喝太多了，三天喝了五包豆子，不要命了？”
林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无法反驳。
陆骁趁热打铁，从身后变出一个保温杯，放在他桌上：“喝这个。”
林叙打开，闻了闻——枸杞红枣茶。
他沉默了。
陆骁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林叙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句“我不喝这个”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还行。”他说。
陆骁立刻笑得像只得到表扬的大狗。
林叙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根却悄悄红了。
健康管理计划实施的第二天清晨，林叙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陆骁精神抖擞地站在床边，一身运动装，手里还拿着另一套。
“起床！”陆骁的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号，“晨跑时间到了！”
林叙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透。
他又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整。
他闭上眼睛，翻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被子被掀开了。
“起来！”陆骁不屈不挠，“昨天说好的，每天运动！”
林叙闭着眼：“我反悔了。”
“不行，反悔无效！”陆骁伸手去拉他，“快起来，外面空气可好了！”
林叙被拉得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真丝睡衣皱成一团，眼神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陆骁看着他的样子，心软了一下，但立刻又硬起来：“换衣服，我在客厅等你。”
他转身出去，过了五分钟，没见人出来。
又过了五分钟，还是没动静。
陆骁走回卧室，发现林叙又躺下了，睡得正香。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弯腰，把被子一裹，连人带被子整个抱了起来。
林叙猛地惊醒：“你干什么？！”
“带你晨跑！”陆骁抱着他就往外走。
“我还没换衣服！”
“到公园换！”
“这是睡衣！”
“没事，真丝的，透气！”
“陆骁！！”
林叙的抗议声消失在门口。
十分钟后，公园里。
清晨的公园已经有不少晨练的人。打太极的老大爷，跳广场舞的大妈，遛狗的小年轻，还有——一个穿着真丝睡衣、被扛在肩上的建筑师。
“放我下来。”林叙的声音从陆骁背后传来，冷得像冰。
陆骁脚步不停：“马上到草坪了！”
“我自己会走。”
“你刚才跑了三步就说累了。”
“那是因为没穿运动鞋！”
“借口！”
陆骁把他扛到草坪边，终于放下来。林叙落地，整理了一下皱成一团的睡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来，先热身。”
他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示范给林叙看。
林叙没动。
陆骁停下来，看着他。
林叙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做拉伸。
陆骁满意地笑了，在旁边指导：“对，再往下一点，腿伸直——你柔韧性不错啊。”
林叙没理他。
热身结束，陆骁带着他沿着公园小路慢跑。林叙跑得很慢，陆骁就放慢脚步陪着，时不时回头看他。
“还行吗？”
“嗯。”
“累不累？”
“……才跑了两分钟。”
“两分钟也是运动！坚持就是胜利！”
林叙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跑着跑着，经过一个健身区。几个穿着紧身运动衣的健身教练正在那边锻炼，肌肉线条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林叙的目光扫过去，忽然放慢脚步。
陆骁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表情立刻变了。
那几个健身教练，一个比一个身材好。腹肌，胸肌，肱二头肌，要什么有什么。
陆骁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自己也不差啊！
但林叙在看他们。
陆骁心里警铃大作。
“看什么呢？”他凑过去，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林叙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没什么，那个教练动作挺标准的。”
陆骁的脸黑了。
“标准什么标准！”他立刻说，“那个深蹲重心偏前了，伤膝盖！那个卧推杠铃轨迹也不对！那个——”他顿了顿，忽然拉起林叙的手，按在自己腹部，“你摸摸我的！”
林叙一愣。
“我腹肌比他多两块！”陆骁理直气壮，“而且他的练得不对称，左边比右边明显！一看就是动作有问题！”
林叙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是吗？”他故意说，“可是人家穿紧身衣，看着挺专业的。”
“紧身衣有什么了不起！我也能穿！”
“你平时不穿。”
“我现在就回去换！”
林叙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骁看着他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林叙没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陆骁又气又笑，一把搂住他的腰：“耍我是吧？”
“没有。”林叙语气淡淡的，“只是客观评价。”
“客观什么客观！”陆骁把他搂得更紧，“我教你！我比他们专业多了！我天天训练！我——”
林叙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知道了。”他说，眼里有笑意，“你最好。”
陆骁的耳朵腾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松开手，拉着林叙继续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补充：“晚上我穿紧身衣给你看！”
林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