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想了想,说:“数他的缺点。”
姐妹们好奇:“数到多少?”
林叙弯了弯嘴角:“数到睡着。然后第二天继续数。”
“那他现在改了吗?”
林叙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做饭的陆骁——他正在研究一道新菜,灶台上已经一片狼藉,但他脸上是认真的表情,嘴里还念念有词。
“没改。”林叙说,眼里有笑意,“但也不用改。”
姐妹们不明白。
林叙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个闹腾的身影,心里想:那些缺点,早就是他喜欢的一部分了。
而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石头,被他放在了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陆骁回来的第一个晚上,林叙几乎没怎么睡。
不是睡不着,是根本没法睡——陆骁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手脚并用,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林叙中途试着翻身,刚动一下,就被迷迷糊糊的陆骁捞回去,还附带一句含糊的梦话:“别跑……”
林叙无奈地躺在他怀里,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心想这人是不是把这一周欠的拥抱都补回来了。
但奇怪的是,陆骁抱得比平时紧,却始终侧着一边睡,右边身子一直微微悬着,像是刻意避免什么。
林叙当时没多想,只当他是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林叙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陆骁端着托盘站在床边,托盘上是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照例放着那个保温杯,里面是枸杞红枣茶。
“早餐服务!”陆骁笑得像只邀功的大狗,“请林工品尝!”
林叙坐起来,看着他。
陆骁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又殷勤地递上筷子。
林叙接过,吃了两口,点点头。
陆骁立刻高兴得尾巴都要摇起来:“好吃吧?我特意早起做的!照着视频学的!那个煎蛋我做了五个才成功这一个!”
林叙又吃了一口,淡淡地说:“下次别做五个,浪费。”
“行!”陆骁一口答应,“那我做四个!”
林叙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陆骁看到那个笑,整个人都飘了,凑过去想亲他——
“等等。”林叙伸手挡住他的脸,“你刷牙了吗?”
陆骁的动作僵住。
“我刷了!”他立刻说,“刷得特别认真!三分钟!”
林叙看着他,没动。
陆骁急了:“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林叙这才放下手,任他亲过来。
亲完,陆骁满足地叹气:“想死我了,这一周,每天做梦都梦见你。”
林叙低头继续吃早餐,耳根却悄悄红了。
吃完早餐,陆骁主动收拾碗筷,哼着歌进了厨房。林叙坐在床边,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奇怪的睡姿。
“陆骁。”他开口。
陆骁从厨房探出头:“嗯?”
“你昨晚睡觉,为什么一直侧着右边?”
陆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啊?有吗?我没注意,可能是睡姿问题。”
林叙看着他。
陆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连忙缩回厨房:“我洗碗!洗完碗咱们去公园跑步!”
林叙没再追问,但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种不对劲,在下午的时候得到了印证。
林叙在书房看资料,手机忽然响了。是家属群的李锐,发来一条私信。
“林工,陆哥在家吗?”
林叙回:“在,怎么了?”
李锐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内容让林叙的手指顿住了。
“陆哥这次任务受了点伤,右肩被划了一道,缝了八针。他不让我们告诉你,说怕你担心。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他伤口别碰水,记得换药。”
林叙看着那条消息,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缝了八针。
右肩。
昨晚刻意避开的睡姿。
早上挡住他亲过来的那只手——不,那不是挡住,是不想让他发现。
林叙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出书房。
陆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手机打游戏,打得正起劲。看到林叙出来,他立刻放下手机,咧嘴一笑:“忙完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叙没说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骁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怎、怎么了?”
林叙弯腰,伸手去掀他的T恤。
陆骁反应很快,往后一缩,抓住自己的衣摆:“干、干什么?”
林叙直起身,看着他,不说话。
陆骁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但还强撑着笑:“大白天的,你干嘛……晚上不行吗……”
林叙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冷静,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陆骁心里越来越慌。
“林叙……”他试探着叫。
“右肩。”林叙开口,声音很轻。
陆骁的表情僵住了。
“缝了八针。”林叙继续说,“不让我知道。怕我担心。”
陆骁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叙看着他,忽然转身,走进书房。
陆骁愣了一秒,赶紧追过去。
书房里,林叙坐在工作台前,拿起一个还没拼完的建筑模型,开始一块一块往上拼。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陆骁站在门口。
“林叙。”陆骁叫他。
林叙没应。
陆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听我解释——”
林叙拿起一块三角形的模型零件,放在底座上。零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两个手写的字。
“骗子。”
陆骁愣住了。
林叙又拿起一块,放上去。
“骗子。”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每一块零件上,都贴着同样的标签。
陆骁看着那些标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林叙……”他的声音有点抖。
林叙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陆骁看到了,那平静下面,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受伤了。”林叙说,声音很轻,“缝了八针。不敢让我知道。睡觉不敢正面对着我,早上不敢用那只手碰我。你以为我没发现?”
陆骁张了张嘴。
“我是不该发现。”林叙继续说,“应该等你伤好了,自己偷偷摸摸地恢复,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不是……”
“那是什么?”林叙看着他,语气依旧很轻,“你告诉我,是什么?”
陆骁被问住了。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想说伤得不重不值得大惊小怪,想说以前出任务受点小伤都是这么过来的——但他看着林叙的眼睛,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小伤”的问题。
是他瞒着他。
是他让他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
是他亲手把“信任”这两个字,撕开了一道口子。
“对不起。”陆骁开口,声音涩得厉害。
林叙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拼模型。
“我不该瞒你。”陆骁继续说,“我错了。”
林叙还是不说话,只是又放了一块“骗子”上去。
陆骁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他从来没见过林叙这样——不发火,不骂人,不吵不闹,只是用这种最安静的方式,告诉他有多生气。
比骂他一顿还难受。
“林叙,你骂我几句吧。”陆骁凑过去,“你打我几下也行!你、你咬我一口?”
林叙没理他。
陆骁更急了,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林叙起初没在意,后来发现他念的好像是什么固定的内容——
“发现火情,大声呼救,立即拨打119。初期火灾,灭火器扑救,拉开安全销,对准火焰根部,按下压把——”
林叙的手顿了顿。
陆骁还在继续背:“火势扩大,紧急疏散,弯腰低姿,湿毛巾捂口鼻,沿安全通道撤离——”
他背的是灭火器使用和火场逃生的标准流程。
一遍背完,从头再来。
“发现火情,大声呼救,立即拨打119——”
林叙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陆骁对上他的视线,立刻停下背诵,一脸诚恳:“这是我今天的学习内容!队里要求熟记的!我背给你听,就当是——当是检讨!”
林叙没说话。
陆骁小心翼翼地问:“还行吗?要不我换一个?破拆救援流程我也会背!”
林叙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放下手里的模型零件,站起来,从陆骁身边走过,走进客厅。
陆骁赶紧跟出去。
林叙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陆骁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坐下。”林叙说。
陆骁立刻坐下,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林叙看着电视,没看他。
陆骁也不敢说话,就乖乖坐着。
电视里在放一部纪录片,讲的是南极科考站的生活。企鹅摇摇摆摆地走路,科考队员在风雪中工作。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陆骁忍不住了。
他悄悄站起来,从电视柜下面翻出一卷胶带,开始在地板上贴。
林叙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没动。
陆骁贴得很认真,沿着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贴出一条笔直的线。贴完,他站直身体,看着那条线,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走回自己那一侧,坐下。
“这是楚河汉界。”他指着那条胶带说,“从现在开始,我在那边,你在这边。你不原谅我之前,我不过去。”
林叙看着那条胶带,又看看他。
陆骁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林叙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两人就这么在客厅两头坐着,中间隔着一道胶带“楚河汉界”。陆骁时不时偷看林叙一眼,林叙始终看着电视。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三十分钟过去。
纪录片放完了,开始放广告。林叙拿起遥控器换台,换到一个美食节目。
陆骁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林叙的手指顿了顿。
陆骁尴尬地捂住肚子,小声说:“中午没吃饱……”
林叙没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陆骁站起来,走进卧室。林叙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陆骁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