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橙的手机格外热闹。
张磊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每天早中晚准时问候。
早上发：“早安！今天天气很好，适合跑步！”
中午发：“吃了吗？我们食堂今天有红烧肉，特别香！”
晚上发：“累不累？早点休息！”
附带各种照片消防队的训练照、食堂的饭菜、他自己做的俯卧撑计数表。
苏橙给林叙看聊天记录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他这是追人还是汇报工作？”她问。
林叙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微微弯着。
“可能是陆骁教的。”他说。
苏橙挑眉：“陆骁教你什么？”
林叙想了想，说：“每天送饭，帮我整理衣柜，逼我晨跑。”
苏橙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说：“所以他们是同一个套路？”
林叙点点头。
苏橙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忽然笑了。
“行吧，”她说，“至少挺真诚的。”
周五晚上，陆骁提议四人一起吃饭。
“张磊那小子天天念叨，说想见苏设计师。”他说，“我就想着，干脆一起吃个饭，让他死了这条心。”
林叙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会死心？”
陆骁嘿嘿笑：“我还不了解他？苏橙那种文化人，怎么可能看上他？”
林叙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餐厅订在市中心一家环境不错的火锅店。
陆骁和张磊先到，占了靠窗的位子。张磊紧张得直搓手，一会儿整理衣服，一会儿看手机。
“陆哥，”他小声问，“我这样行吗？”
陆骁打量他一眼：“行，挺精神的。”
张磊又问：“待会儿我该说什么？”
陆骁想了想，说：“随便聊，别紧张。”
张磊点点头，深呼吸。
林叙和苏橙到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大男人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在等领导检阅。
苏橙忍不住笑了。
张磊看到她笑，脸腾地红了。
“苏、苏设计师，你好。”他站起来，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苏橙在他对面坐下，说：“叫我苏橙就行。”
张磊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骁在旁边看得着急，用脚踢了他一下。
张磊赶紧说：“你、你们点菜吧，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苏橙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几样。林叙又加了几个。
等菜的间隙，张磊一直偷看苏橙，又不敢多看，看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
苏橙被看得有点想笑。
她忽然问：“你那个消防斧，是认真的？”
张磊愣住了。
苏橙继续说：“你给我发那张照片，我还以为你要送我去救援。”
张磊的脸更红了，小声说：“陆哥说送实用的……”
苏橙看向陆骁。
陆骁正在喝水，被这一眼看得呛住，咳个不停。
林叙在旁边递纸巾，表情平静。
苏橙收回视线，看着张磊，忽然笑了。
“行吧，”她说，“虽然礼物不怎么样，但心意我收到了。”
张磊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肯定。
火锅端上来，气氛渐渐热络。
陆骁负责涮肉，涮好了就往林叙碗里放。林叙的碗一直满着，根本来不及吃。
苏橙看着，忍不住说：“陆骁，你让他自己吃。”
陆骁理直气壮：“他喜欢吃嫩的，我涮的正好。”
苏橙看向林叙。
林叙低头吃肉，耳根微微红了。
苏橙又看向张磊。
张磊正笨拙地给她夹菜，夹了一块毛肚，放在她碗里，小声说：“这个好吃。”
苏橙看着碗里那块毛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吃了下去。
张磊看到她吃，高兴得像个孩子。
陆骁在旁边看着，忽然凑到林叙耳边，小声说：“有戏。”
林叙看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张磊提议去天台看星星。
“我们队里有个天台，视野特别好。”他说，“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苏橙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天台上，风有点凉。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璀璨的星海。抬头看，是真的星星，虽然不如郊外清晰，但在城市的夜空里，也显得格外珍贵。
苏橙扶着栏杆，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磊站在她旁边，想说话又不敢说。
陆骁和林叙站在另一边。
陆骁看了一会儿星星，又看了看身边的人林叙穿着件薄外套，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眼。
他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林叙身上。
林叙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陆骁咧嘴一笑：“我不冷。”
林叙没说话，只是把外套拢了拢。
就在这时，苏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铁汉柔情啊~”
陆骁转头，看到苏橙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他的脸腾地红了。
苏橙走过来，打量着他们俩，故意说：“陆骁，你对你家林叙可真好。”
陆骁梗着脖子说：“那当然！我男朋友，不对他好对谁好？”
苏橙笑了，看向林叙：“你这男朋友，找得值。”
林叙看着她，忽然问：“你呢？”
苏橙挑眉。
林叙继续说：“你那个，怎么样？”
苏橙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站在远处的张磊。
张磊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苏橙看着他那副傻样，忽然笑了。
“还行。”她说，“就是傻了点。”
林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弯起。
陆骁在旁边小声说：“我就说嘛，有戏。”
苏橙瞪他一眼：“你闭嘴。”
陆骁乖乖闭嘴，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四个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城市的灯火渐次暗去，星星却越来越亮。
张磊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苏橙身边，小声问：“你冷吗？我的外套给你？”
苏橙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星光下亮亮的。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苏橙拢了拢那件明显大一号的外套，看向远处。
张磊站在她旁边，偷偷笑了。
另一边，陆骁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两个人，笑得像个老父亲。
“成了成了，”他小声说，“张磊这小子，有出息。”
林叙看着他，忽然问：“你教的那些，有用吗？”
陆骁想了想，老实说：“好像没用。”
林叙弯了弯嘴角。
陆骁凑过来，搂住他的腰，小声说：“但咱们有用。”
林叙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风还在吹，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从天台下来，四人各自回家。
张磊送苏橙回酒店，一路紧张得手心出汗。
到了酒店门口，苏橙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张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橙看着他，忽然问：“你明天有空吗？”
张磊愣住了。
苏橙继续说：“我后天走，明天想去逛逛。你要是没事，可以陪我。”
张磊愣了三秒，然后疯狂点头。
“有！有有有！”
苏橙笑了。
她转身走进酒店，走到门口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张磊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好久，他才傻笑起来。
另一边，陆骁和林叙也到家了。
陆骁一进门就抱着林叙不放，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林叙，我今天特别高兴。”
林叙任他抱着，问：“高兴什么？”
陆骁说：“高兴咱们有朋友了。”
林叙愣了一下。
陆骁继续说：“你朋友，我兄弟，他们能在一起，多好。”
林叙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他说。
陆骁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林叙，你说他们能成吗？”
林叙想了想，说：“看缘分。”
陆骁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笑了：“你说张磊那小子，明天会送什么？”
林叙看着他，眼里也有笑意。
“希望不是消防斧。”他说。
陆骁笑得不行，抱着他在原地转了一圈。
“林叙，你怎么这么可爱！”
林叙被他转得有点晕，推了推他：“放我下来。”
陆骁不放，反而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渐次暗去。
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灯光温暖，笑声不断。
第二天，张磊果然没有送消防斧。
他带苏橙去了市里的博物馆、美术馆、还有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书店。
苏橙发现，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男人，其实懂得不少。
他能讲出每件文物的历史背景，能说出每幅画的流派特点，还能在老书店里找到她一直想找的那本绝版书。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张磊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以前闲着没事，喜欢看书。后来当兵了，看得少了。”
苏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不一样。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磊又紧张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一直往她碗里夹菜。
苏橙看着堆成小山的碗，忍不住笑了。
“张磊。”她叫他。
张磊抬头。
苏橙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用一直夹菜。”
张磊愣住了。
苏橙继续说：“你可以跟我聊天。”
张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橙叹了口气，说：“比如，你平时训练累不累？”
张磊立刻说：“不累！习惯了！”
苏橙又问：“你当兵加消防员几年了？”
张磊说：“八年了。”
苏橙点点头，又问：“以后打算一直当消防员？”
张磊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两人就这样聊起来。
张磊发现，和苏橙聊天其实没那么难。她问的问题都很简单，他都能回答。她听的时候很认真，偶尔还会追问几句。
一顿饭吃完，张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送苏橙回酒店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城市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闪烁，人群川流不息。
苏橙忽然问：“张磊，你为什么要追我？”
张磊愣住了。
苏橙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张磊想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你好看。”
苏橙挑眉。
张磊赶紧补充：“还有，你看我的时候，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苏橙愣了一下。
张磊继续说：“别人看我们当消防员的，要么是敬佩，要么是同情。你看我的时候，就是……就是看一个人。”
苏橙没说话。
张磊有点慌，问：“我是不是说错了？”
苏橙摇摇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眼睛干净又真诚，里面没有一丝杂质。
她忽然笑了。
“张磊，”她说，“你明天还来送我吗？”
张磊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苏橙转身走进酒店，走到门口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张磊站在那儿，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这一次，他笑了很久。
第三天，苏橙要走了。
张磊去机场送她，一路沉默。
到了安检口，苏橙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张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橙看着他，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张磊愣住了。
苏橙说：“回礼。”
张磊打开，里面是一本书《建筑的故事》。
苏橙说：“你不是喜欢看书吗？这本送给你。”
张磊看着那本书，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抬起头，想说谢谢，却发现苏橙已经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她走进去，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张磊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傻笑起来。
晚上，陆骁和林叙在家吃饭。
陆骁的手机震了，是张磊发来的消息。
“陆哥！她送了我一本书！”
陆骁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把手机递给林叙看。
林叙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陆骁说：“看来有戏。”
林叙点点头。
陆骁忽然想起什么，问：“林叙，你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林叙想了想，说：“不知道。”
陆骁靠过来，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就像咱们这样，好不好？”他闷闷地说。
林叙没说话。
但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陆骁的头发。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温暖明亮。
张磊的那本书，被他放在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苏橙在飞机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嘴角微微弯起。
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
陆骁忽然说：“林叙。”
“嗯？”
“下次他们约会，咱们还跟着去吗？”
林叙想了想，说：“看他们愿不愿意。”
陆骁笑了，把他抱得更紧。
“不管愿不愿意，”他说，“反正咱们是一起的。”
林叙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的星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