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把那本《建筑的故事》翻了三遍。
第一遍，囫囵吞枣，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第二遍，查着百度看，勉强搞懂了什么是哥特式什么是巴洛克。
第三遍，他开始在书页空白处做笔记，用红笔标出他觉得重要的地方，用蓝笔写下自己的疑问。
“哥特式建筑为什么都要建那么高？是为了离上帝更近吗？”
“巴洛克这个词原来葡萄牙语的意思是‘变形的珍珠’？”
“这本书里提到的建筑师，是不是都跟林工认识？”
他把这些问题拍下来，发给苏橙。
苏橙的回复通常是第二天才到，有时是文字，有时是语音。语音里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一条一条回答他的问题，偶尔还会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张磊老实回答：“想多了解你一点。”
发完这句话，他自己先脸红了。
手机那头的苏橙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她没回复这句话，但那天晚上，她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讲她大学时第一次看到真正哥特式建筑的感觉，讲她为什么选择做设计师，讲她最喜欢的建筑师和他背后的故事。
张磊把那条语音听了五遍。
陆骁发现张磊最近不太对劲。
训练的时候总是走神，吃饭的时候捧着手机傻笑，晚上熄灯后还躲在被窝里发消息。
“你小子中毒了？”他问。
张磊嘿嘿笑：“陆哥，她说她最喜欢的建筑师是高迪。”
陆骁眨眨眼：“高迪是谁？”
张磊摇头：“不知道，但听起来很厉害。”
陆骁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研究了，周末来我家吃饭，让林叙给你讲讲。”
张磊眼睛一亮：“可以吗？”
陆骁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你们也不是外人。”
周六下午，张磊拎着水果上门。
林叙开的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微微挑眉。
“陆骁让买的。”张磊老实交代，“他说不能空手来。”
林叙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陆骁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张磊，招呼了一声：“来了？坐！”
张磊坐下，有点拘谨。他环顾四周，这是第一次来陆骁家阳台上有训练器材，书架上摆满了建筑类的书，茶几上放着两个并排的杯子。
一个印着消防车的图案，一个纯白简约。
张磊看着那两个杯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两人，真是处处都透着不一样。
林叙倒了杯水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你想了解高迪？”他开门见山。
张磊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苏橙说她最喜欢高迪，我想知道他是谁。”
林叙想了想，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递给他。
“高迪是西班牙建筑师，作品主要在巴塞罗那。”他说，“他最擅长的，是把自然界的形态融入建筑。你看这个”
他指着书上的图片，开始讲解。
张磊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林叙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太多专业术语，他能听懂。
陆骁在旁边看电视，但耳朵一直竖着。
他听到林叙说“曲线属于上帝”，说“圣家堂建了一百多年还没完工”，说“高迪最后是被电车撞死的”。
他忍不住插嘴：“这么厉害的人，被电车撞死？”
林叙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意外不分人。”
陆骁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凑过去握住他的手。
林叙没挣脱，只是任他握着。
张磊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有点羡慕。
送走张磊，陆骁靠在沙发上，问林叙：“你说他能成吗？”
林叙想了想，说：“看他自己。”
陆骁说：“他挺认真的，每天都在研究你那个朋友喜欢的东西。”
林叙点点头。
陆骁忽然问：“林叙，你说他们以后怎么办？一个在咱们这儿，一个在那边，离那么远。”
林叙沉默了几秒，说：“异地恋，看的是两个人的心。”
陆骁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闷闷地说：“还好咱们不用异地。”
林叙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张磊开始每周去陆骁家报到。
美其名曰“跟林工学建筑知识”，实际上每次去都要被陆骁怼几句。
“你小子到底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打听苏橙的？”
张磊脸一红：“都是。”
陆骁被他气笑了。
林叙倒是无所谓，每次都会给他讲一些建筑相关的东西，偶尔也会聊聊苏橙。
“她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张磊摇摇头：“她没说，只说很忙。”
林叙点点头：“她忙起来就是这样，顾不上回消息。你不用太着急。”
张磊若有所思。
又一周，张磊带了一本书来。
“苏橙给我寄的。”他献宝似的给林叙看，“她说这本更适合入门。”
林叙翻了翻，是《世界建筑史》的简编版，上面有不少苏橙手写的批注。
他合上书，看向张磊：“她对你挺用心。”
张磊傻笑。
陆骁在旁边酸溜溜地说：“我也想要人手写的书。”
林叙看他一眼：“你想要什么书？”
陆骁想了想，说：“消防手册？”
林叙沉默了。
陆骁赶紧补充：“开个玩笑！开玩笑的！”
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张磊终于鼓起勇气，给苏橙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他把这段时间看的书、做的笔记、学到的东西都告诉她，最后问了一句：“我可以去你那边看你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
太直接了。太冲动了。太
手机震了。
苏橙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可以。”
张磊愣了三秒，然后从床上跳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三圈。
室友们被他吵醒，骂了他一顿。但他完全听不见，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的回复。
周末，张磊坐火车去苏橙的城市。
四个小时的车程，他紧张了一路。衣服换了好几套，头发梳了又梳，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吧，反正苏橙也见过他最傻的样子。
出站口，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橙。
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站在人群里，气质出众。看到他，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张磊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橙看着他，问：“紧张？”
张磊点头。
苏橙笑了：“走吧，先吃饭。”
那天，他们逛了苏橙工作的城市。她带他去看她设计的建筑，带他去她常去的咖啡馆，带他去她最喜欢的书店。
张磊发现，这些地方，都在她给他发过的照片里出现过。
原来她早就带他“看”过这个城市。
晚上，两人在天台上看星星。
和上次不同，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张磊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苏橙。”
苏橙转头看他。
张磊说：“我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口。
苏橙看着他，没说话。
张磊继续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设计师，学历高，工作好，我就是个大头兵。但是”他顿了顿，“但是我会努力的。我会学你喜欢的东西，会看你喜欢的书，会想办法离你近一点。”
苏橙还是没说话。
张磊有点慌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
“张磊。”苏橙打断他。
张磊闭上嘴。
苏橙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书吗？”她问。
张磊摇摇头。
苏橙说：“因为我发现，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愿意为了了解我，去读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的人。”
张磊愣住了。
苏橙继续说：“你问我为什么喜欢高迪，然后你真的去了解他。你问我巴洛克是什么，然后你真的记住。你给我发那些问题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张磊心跳加速。
苏橙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磊，”她说，“我也喜欢你。”
张磊愣了三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一样，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
苏橙点点头。
张磊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傻笑起来。
苏橙看着他那个傻样，忍不住笑了。
风有点凉，但两人的心是热的。
回到酒店，张磊给陆骁打电话。
“陆哥！她答应了！”
电话那头，陆骁正在和林叙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开了免提，让林叙也听着。
“她怎么说的？”陆骁问。
张磊把过程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声音都在飘。
陆骁听完，看了林叙一眼，两人都笑了。
“行啊小子，有出息！”陆骁说。
张磊嘿嘿笑，忽然想起什么，问：“陆哥，你们那时候，谁先表白的？”
陆骁愣了一下，看向林叙。
林叙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骁说：“当然是我！我追的他！”
张磊崇拜地说：“陆哥厉害！”
挂了电话，陆骁凑到林叙身边，问：“我说错了吗？”
林叙看着他，眼里有笑意：“没错。”
陆骁放心了，把他搂进怀里。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温柔明亮。
张磊在酒店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苏橙那句“我也喜欢你”。
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电影。
陆骁忽然问：“林叙，你说他们能坚持多久？”
林叙想了想，说：“不知道。”
陆骁说：“我觉得能成。张磊那个傻子，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林叙点点头。
陆骁又说：“就像我认定你一样。”
林叙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傻子。”他说。
陆骁笑了，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异地恋的日子，从那天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