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每个月都会坐火车去看苏橙，有时是周末，有时是请假。火车票攒了一沓，被他整整齐齐地收在盒子里。
每天早晚的问候没有断过，只是内容变了。
以前是“早安”“晚安”，现在变成了
“我今天训练的时候，看到一只鸟，长得很像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个建筑上的雕塑。”
“我今天吃到一个好吃的，下次带你去。”
“我今天又看了一遍那本书，看到你写的批注了。”
苏橙的回复也变了。
她会给他发她正在画的图纸，会给他发她遇到的趣事，会给他发她突然想到的问题。
“哥特式建筑的飞扶壁，你觉得像什么？”
张磊想了很久，回复：“像咱们消防队的支撑杆？”
苏橙看着这条回复，笑了很久。
然后她说：“这个比喻，很张磊。”
张磊不懂这是夸他还是损他，但看到她发来的那个笑脸，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陆骁和林叙的生活，也在继续。
每天早上，陆骁还是会赖床，要林叙叫好几遍才肯起来。每天晚上，他还是会缠着林叙说话，说到困得睁不开眼才肯睡。
林叙的舞台顾问项目进展顺利，陆妹的女神工作室很满意他的方案，提出长期合作的意向。
陆骁的训练照常，偶尔出任务，每次回来都能看到林叙在门口等他。
有一次出任务回来，陆骁累得瘫在沙发上，林叙给他倒了杯水，坐在旁边看他。
陆骁喝完水，忽然问：“林叙，你会不会觉得累？”
林叙看着他。
陆骁说：“我每次出任务，你都要担心。我每次受伤，你都要心疼。我”
“陆骁。”林叙打断他。
陆骁闭上嘴。
林叙看着他，说：“我选的。”
陆骁愣住了。
林叙继续说：“你，是我选的。”
陆骁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把林叙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林叙。”他闷闷地说。
“嗯。”
“我也是。”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这个小小的公寓。
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印着消防车，一个纯白简约。
书架上摆满了书，建筑类的是林叙的，消防类的是陆骁的，还有一些是他们一起看的。
阳台上，训练器材整齐地放着，旁边有一盆花，是陆骁上周买的，说是“给家里添点生气”。
这个家，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月底，张磊又来找苏橙。
这次他带了一份礼物他自己做的相册，里面是他们这段时间的照片，还有他攒的那些火车票。
苏橙翻开相册，看到第一页就愣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给他发的那张照片，她在咖啡馆里随手拍的。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第一次看到你。”
往后翻，有他们第一次吃饭的餐厅，第一次看星星的天台，第一次牵手的公园。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一句他写的话。
“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你不说话的时候，也很好看。”
“你笑的时候，我也想笑。”
苏橙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空白的火车票，旁边写着：“下一张，是去找你的票。”
她抬起头，看着张磊。
张磊有点紧张，小声问：“喜欢吗？”
苏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张磊愣住了。
苏橙退后一步，看着他，笑着说：“喜欢。”
张磊愣了三秒，然后傻笑起来。
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小孩。
那天晚上，张磊给陆骁发消息。
“陆哥！她亲我了！”
陆骁正在刷牙，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把牙膏沫吞下去。
他把手机递给林叙看。
林叙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陆骁漱完口，凑过来问：“你说他们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林叙看着他，说：“比你慢。”
陆骁想了想，好像确实。
他们从认识到在一起，好像也没多久。
他嘿嘿笑着，把林叙搂进怀里。
“那咱们是神速。”他说。
林叙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月色温柔，这个城市的夜晚很安静。
张磊在酒店里，抱着那本相册傻笑。
苏橙在家里，看着手机里他的消息，嘴角弯着。
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人相拥而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有些人，已经走进了彼此的明天。
#当消防顾问遇上总建筑师（一）
周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上落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陆骁先醒的。
他侧躺着，看着怀里的人。林叙还没醒，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和平时的冷淡模样判若两人。
陆骁看了很久，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林叙眉头动了动，没醒。
陆骁又碰了碰他的鼻尖。
还是没醒。
陆骁胆子大起来，凑过去想亲他
手机突然响了。
林叙睁开眼睛，正好对上陆骁凑过来的脸。
两人对视了一秒。
陆骁保持着要亲不亲的姿势，表情有点僵。
林叙看着他，问：“你在干什么？”
陆骁立刻说：“叫你起床！”
林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手机还在响。陆骁赶紧去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
“队里的。”他接起来，“喂？”
林叙坐起来，听着他接电话。
“嗯……嗯……知道了……好，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陆骁看向林叙，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林叙问。
陆骁说：“支队要升级智慧消防系统，招标设计团队。队长说让我去做顾问。”
林叙点点头：“挺好的。”
陆骁继续说：“他说……这次招标的设计团队里，有你们事务所。”
林叙的动作顿了顿。
陆骁看着他，试探着问：“你负责这个项目吗？”
林叙沉默了两秒，说：“还不知道。等通知。”
陆骁点点头，没再问。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如果真的是林叙负责，那他们就要成为同事了。
三天后，林叙接到通知：他所在的团队中标了。
他负责消防站改造项目的整体设计，陆骁所在的支队是他的甲方之一。
林叙看着那份中标通知书，沉默了很长时间。
陆骁下班回来，看到那张纸，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啊林工！”他一把抱起林叙转了一圈，“咱们要一起工作了！”
林叙被他转得头晕，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陆骁放下他，眼睛还亮亮的：“你说，开会的时候我该叫你什么？林工？林老师？还是”
林叙看他一眼：“正常叫。”
陆骁眨眨眼：“正常叫什么？”
林叙没理他，转身进了厨房。
陆骁跟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笑。
“林叙，”他说，“我有点期待了。”
林叙正在洗菜，闻言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也是。”
第一次项目会议，定在周四上午。
陆骁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穿着一身干净的作训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队友们看到他都惊了。
“陆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有情况吧？”
“是不是要见什么重要人物？”
陆骁摆摆手，假装淡定：“没有，就是开个会。”
李锐凑过来，小声说：“陆哥，你是不是要去见林工？”
陆骁瞪他一眼。
李锐立刻懂了，嘿嘿笑着跑开。
会议室里，设计团队的人陆续到场。陆骁坐在角落里，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林叙进来的时候，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林叙移开视线，走到会议桌另一侧坐下。
陆骁看着他，心里有点想笑这人，工作的时候真是一点私人感情都不带。
会议开始。
设计团队先介绍初步方案。林叙主讲，语气冷静，条理清晰。他指着屏幕上的效果图，讲解每个功能区的设计思路。
“这里是训练区，我们参考了国内外先进消防站的设计，增加了室内体能训练空间。这里是生活区，考虑到消防员需要随时出警，宿舍安排在离车库最近的位置……”
陆骁听着，一开始还挺认真。
听着听着，他开始走神了。
他看着林叙的脸，看着他在屏幕上指指点点的修长手指，看着他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
真好看。
他想。
工作的时候更好看了。
“陆队长？”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陆骁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林叙站在屏幕前，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陆骁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你给我认真点”的信号。
陆骁立刻坐直。
“林工，你刚才说的逃生通道方案，”他开口，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我有个问题。”
林叙点点头：“请讲。”
陆骁指着屏幕上的一处设计：“这里，从宿舍到车库的动线，设计图上标注的预计时间是45秒。但按照我们的实战标准，从警铃响起到第一辆车出库，必须在35秒以内完成。”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林叙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陆骁继续说：“你的设计很合理，但安全冗余不够。如果遇到夜间出警，队员从睡眠状态到完全清醒，反应时间会比平时多出至少5秒。45秒的动线，实际可能需要50秒以上。”
林叙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到屏幕前，仔细看了看那处设计，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数据。
“你们有实测数据？”他问。
陆骁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到某一页递给他。
“这是过去三年我们支队的出警记录，我专门统计过。”
林叙接过那个小本本，看了几眼，表情微微变了。
上面的数据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还标注了各种情况下的反应时间白天、黑夜、雨雪天、高温天……
他抬起头，看着陆骁。
陆骁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听说你要做这个项目，就……提前准备了一下。”
林叙没说话，只是又低头看了看那些数据。
会议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
李锐小声跟旁边的队友咬耳朵：“陆哥这是有备而来啊。”
队友也小声说：“你看林工那个表情，好像有点惊讶。”
李锐说：“不是惊讶，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没想到你还挺专业’的表情。”
队友点点头：“懂了。”
林叙合上那个小本本，还给他。
“数据我收下了。”他说，“逃生动线，我们重新优化。”
陆松骁眼睛一亮。
林叙已经转身看向屏幕，继续讲解下一个部分。
但陆骁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