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设计团队离开。
陆骁被队友们围着，七嘴八舌地问。
“陆哥，你跟林工配合得挺默契啊！”
“他看你那眼神，啧啧。”
“你们私下是不是经常这样？”
陆骁被问得烦了，摆摆手：“散了散了，训练去！”
队友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陆骁走出会议室，看到林叙站在走廊尽头，正在和同事说话。他等了一会儿，等那个同事走了，才走过去。
“林叙。”
林叙转身看他。
陆骁凑近一点，小声问：“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林叙看着他，没说话。
陆骁有点紧张：“是不是太装了？我看你开会的时候都不看我……”
林叙忽然弯了弯嘴角。
“小本本，”他说，“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骁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就……知道你中标那天开始。”
林叙看着他。
陆骁继续说：“我想着，既然要一起工作，总得做点功课。不能给你丢脸。”
林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数据很有用。”
陆骁眼睛一亮。
林叙又说：“分析也对。”
陆骁眼睛更亮了。
林叙看着他，忽然说：“晚上早点回来。”
陆骁愣住了。
林叙说：“请你吃饭。”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骁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傻笑起来。
晚上，陆骁准时到家。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他爱吃的。林叙系着围裙，正在盛汤。
陆骁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林叙。”他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叫。
林叙没动，任他抱着。
“我今天，”陆骁说，“特别高兴。”
林叙盛汤的动作顿了顿。
陆骁继续说：“高兴能和你一起工作。高兴能帮上你的忙。高兴”他顿了顿，“高兴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还愿意请我吃饭。”
林叙放下汤勺，转过身看着他。
陆骁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满满的喜欢。
林叙看着他，忽然抬手，轻轻捋了捋他额前的头发。
“傻子。”他说。
陆骁咧嘴笑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厨房里，抱着。
汤快凉了，但没人管。
接下来的几周，项目进入了密集的讨论阶段。
设计团队每周要来消防队好几次，现场勘测、数据采集、方案调整。
林叙每次来，陆骁都会“恰好”有空，陪着他到处转。
“这里是车库，平时停四辆车，高峰期可能会停六辆。”
“这里是训练塔，我们平时练高空速降用的。”
“这里是食堂，红烧肉最好吃，下次你尝尝。”
队友们看着他们，眼神越来越微妙。
李锐私下跟张磊说：“陆哥这是工作呢还是谈恋爱呢？”
张磊想了想，说：“都有吧。”
李锐点点头：“那叫工作恋爱两不误。”
张磊说：“你说得对。”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问题出现在第三周。
林叙拿出了第二版方案，在逃生动线的基础上，对整个消防站的外观进行了重新设计。
效果图很漂亮，现代感十足，玻璃幕墙、流线造型，看起来像一件艺术品。
陆骁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林工，”他开口，“这个玻璃幕墙，安全吗？”
林叙说：“用的是防爆玻璃，符合国家安全标准。”
陆骁点点头，又指着另一处：“这个悬挑结构，万一有地震怎么办？”
林叙说：“抗震等级八级，足够。”
陆骁又指着外墙的材料：“这个涂层，防火等级是多少？”
林叙顿了顿，说：“B1级。”
陆骁皱起眉：“消防站的外墙，应该是A级防火材料。”
林叙说：“B1级也是国家允许的标准。”
陆骁说：“但这里是消防站。我们自己用的地方，应该用最好的。”
林叙说：“设计要综合考虑美观、成本、功能。A级材料的可选择范围太小，会限制整体效果。”
陆骁说：“效果可以调整，安全不能妥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不敢出声。
李锐小声跟旁边的队友说：“吵起来了……”
队友小声说：“吵得好专业……”
张磊凑过来，小声说：“陆哥那个表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李锐说：“林工也是，平时那么冷静的人，现在眼睛都在冒火。”
终于，林叙拍了桌子。
“陆骁！”他站起来，“我是设计师还是你是设计师？”
陆骁也站起来：“我是甲方！”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林叙先移开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说：“今天就到这里。”
然后他收拾东西，走了。
陆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晚上，陆骁回到家，发现林叙已经在了。
他坐在工作台前，对着电脑，没回头。
陆骁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屏幕上，是那张设计图。玻璃幕墙的区域被标红了，旁边还有一堆计算数据。
“林叙。”陆骁叫他。
林叙没回头。
陆骁在他旁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我错了。”他说。
林叙的手指顿了顿。
陆骁继续说：“我不该那么大声。不该跟你拍桌子。不该”他想了想，“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下不来台。”
林叙终于转头看他。
陆骁的眼睛里全是诚恳，还有一点点委屈。
“但是，”他小声说，“我说的那些，是真的担心。”
林叙看着他，没说话。
陆骁继续说：“我们消防站，是真的要用的。我自己住里面，我队友也住里面。如果因为设计问题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我的设计，不会出事。”
陆骁说：“我知道。但我希望它更好。”
两人对视着。
过了很久，林叙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拿出一个建筑模型。
那是他亲手做的，比例精确，细节完整，正是这次消防站的设计方案。
他把模型放在茶几上，指了指玻璃幕墙的部分。
“你担心的，是这里？”
陆骁点点头。
林叙又指了指悬挑结构：“还有这里？”
陆骁又点头。
林叙说：“你过来看。”
陆骁凑过去。
林叙指着模型的剖面，开始讲解。他用建筑师的视角，解释每个结构的设计逻辑，每个材料的选用理由，每个数据的计算过程。
陆骁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讲完了，林叙看着他：“还有问题吗？”
陆骁想了想，说：“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本，翻到某一页。
“这是过去五年，全国消防站发生的安全事故。”他说，“我统计过，有七起是因为设计缺陷导致的。”
林叙接过本子，一页一页翻着。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下来。
上面是陆骁手写的一段话：
“如果让我选，我宁愿丑一点，也要安全一点。因为里面住的是我兄弟。”
林叙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骁。
陆骁有点紧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叙忽然说：“把你那个本子，给我。”
陆骁递给他。
林叙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又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从第一版开始。”他说，“咱们重新算。”
陆骁愣住了。
林叙看着他：“怎么，不想改？”
陆骁回过神，用力点头：“想！想！”
两人并排坐在茶几前，一个翻数据，一个画图纸。偶尔讨论几句，偶尔争几句，但这次没再拍桌子。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茶几上，两个本子并排放着，一个写满了消防数据，一个画满了建筑草图。
陆骁忽然想起什么，问：“林叙，你饿不饿？”
林叙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他点点头。
陆骁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十分钟，端出两碗泡面。
“将就吃点。”他把一碗推到林叙面前，“明天我给你做好的。”
林叙看着那碗面，又看看陆骁他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里全是关心。
他低头，吃了一口。
“好吃。”他说。
陆骁笑了。
两人就着泡面，继续改方案。
凌晨两点，终于完成了新一版的设计。
林叙看着屏幕上的成果，微微弯了弯嘴角。
陆骁凑过来，问：“通过了？”
林叙点点头：“明天拿去给你队友看。”
陆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忍住，只是用力抱了抱他。
“林叙，”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你太厉害了。”
林叙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暗去。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屏幕上的设计图。
新的一天，快来了。
三天后，最终方案汇报会。
陆骁坐在会议桌一侧，看着林叙在屏幕前讲解。这次他没有走神，听得很认真。
新方案保留了原设计的现代感，但所有材料都升级到了最高防火等级。玻璃幕墙被优化了角度，既美观又安全。逃生动线重新计算过，冗余时间增加了五秒。
林叙讲完，看向陆骁。
陆骁点点头，站起来。
“我同意。”他说。
队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叙，说：“那就这么定了。”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陆骁看着林叙，眼睛亮亮的。
林叙被他看得耳根发红，移开视线。
但嘴角，微微弯着。
庆功宴定在周五晚上。
设计团队和消防队的人凑了一大桌，气氛热闹得很。
陆骁被队友们灌了好几杯酒，脸都红了，但还坚持坐在林叙旁边。
菜过三巡，队长站起来，说要讲两句。
“这次的项目，多亏了林工的设计团队。”他说，“也多谢我们队的陆骁同志，当顾问当得比谁都认真。”
大家笑起来。
队长继续说：“我听说，你们为了这个方案，吵了好几架？”
陆骁立刻说：“没有没有，我们那是专业讨论！”
林叙在旁边，没说话。
队长看着他俩，忽然笑了：“行，专业讨论。那让陆骁讲两句，说说这次合作的感受。”
大家起哄。
陆骁被推着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他看了看林叙，又看了看满桌子的人，忽然举起酒杯。
“我就说一句。”他开口，声音有点大，“我家设计师，牛逼！”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林叙的耳根腾地红了。
他低着头，假装在吃菜，但那红一直蔓延到脖子。
陆骁被队友们拉着坐下，还在嚷嚷：“我说的是真的！他真的牛逼！你们没看到他画的图”
林叙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无奈，有点嫌弃，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陆骁对上那个眼神，忽然安静了。
他嘿嘿笑着，凑过去，小声说：“我说错了吗？”
林叙没说话，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陆骁低头看着碗里的菜，笑得像个傻子。
旁边，李锐和张磊对视一眼。
李锐小声说：“你看，又来了。”
张磊小声说：“习惯了。”
两人一起摇头，一起笑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骁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有点飘。林叙扶着他，慢慢往外走。
“林叙。”陆骁叫他。
“嗯。”
“我今天，”陆骁说，“特别高兴。”
林叙没说话。
陆骁继续说：“高兴能和你一起做这个项目。高兴能帮上你的忙。高兴”他顿了顿，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林叙。
林叙扶着他，也停下来。
月光下，陆骁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醉意，也有别的什么。
“高兴你是我的。”他说。
林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手，轻轻捋了捋陆骁额前的头发。
“走吧。”他说，“回家。”
陆骁点点头，任他扶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忽然说：“林叙。”
“嗯？”
“下次合作，还找我当顾问。”
林叙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好。”他说。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餐厅的灯火渐渐暗去。
前方，是他们回家的路。
第二天，林叙收到一条消息。
是陆骁的队长发来的。
“林工，昨天陆骁喝多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林叙看着那条消息，想起昨晚那句“我家设计师牛逼”，嘴角微微弯起。
他回复：“没有。”
队长回了个“那就好”的表情。
林叙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阳台上那些训练器材上。
陆骁还在睡，昨晚喝太多，今天请假休息。
林叙起身，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
煎蛋、培根、烤面包、牛奶都是陆骁爱吃的。
做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骁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早。”他闷闷地说。
林叙没回头，继续翻煎蛋。
“头疼吗？”他问。
陆骁摇摇头，又点点头。
林叙把煎蛋盛出来，转身看着他。
陆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但看着他的眼神还是那么亮。
林叙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
陆骁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大狗。
“林叙。”他叫他。
“嗯。”
“下次庆功宴，”陆骁说，“我还喝。”
林叙看着他。
陆骁认真地说：“喝多了就能说真话。”
林叙没说话。
但他忽然踮起脚，在陆骁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继续盛饭。
陆骁愣在原地，三秒后才反应过来。
他追过去，从背后抱住林叙，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笑得像个傻子。
“林叙，”他闷闷地说，“你刚才亲我了。”
林叙没理他。
陆骁继续说：“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林叙终于开口：“没喝。”
陆骁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厨房里，煎蛋的香味还没散。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这一次的合作，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