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别墅宴会厅今天格外热闹。
秦夫人站在侧厅入口,一袭深紫色旗袍,肩上搭着羊绒披肩,手里捏着张座位表,正偏头跟管家核对名单,指尖顺着座位表一格格往下点。
“赵家那桌再加一个人,赵太太娘家妹妹从天津赶过来了。”
管家低头在平板上记。
后头有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搂住秦夫人胳膊。
秦夫人被拽得手里座位表差点飞出去,偏头一看,是秦静姝挂在她胳膊上,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猴儿似的,”
秦静姝今天穿了条雾蓝色礼服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整个人比平时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一开口,那股憨劲儿就兜不住了:“妈,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我女儿什么时候不好看,”秦夫人抬手,把她肩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你说你哥肯定会来,真的会来吗?”
“那当然!我可是找了个好帮手,他哥不会不听他的,绝对会来。”
秦夫人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看她这副笃定的样儿,反倒来了兴趣。
“什么帮手?能让你这么信任他?”
秦静姝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弯起来,摇头,一个字不说,那个笑里全是“你猜”。
秦夫人看了她两秒,没追问,话题一转:“你跟沈家那个最近进展怎么样?”
秦静姝双手在胸前猛摆:“妈——我跟临渊哥就是朋友,朋友,以后别提这个事了,求你了。”
秦夫人眉头皱起来:“前段时间你们不是处得还挺愉快?怎么一下子——”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嘛,”秦静姝吐了吐舌头,挽住秦夫人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试图用撒娇糊弄过去。
秦夫人抬手,食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呀你呀,一天天一个想法,也不知道当初把你放国外,让你野惯了,到底是好还是坏。”
秦静姝被她点得脑袋往后仰,正想反击,目光越过秦夫人肩膀,定在宴会厅入口,眼睛瞬间亮了。
“妈我先走了,”她扔下秦夫人,提着裙摆就往那边跑。
秦夫人转过身,顺着她跑的方向看过去。
宴会厅门口站着个年轻人,白衣黑裤,站得笔直,在一堆珠光宝气的人里,这人像被清水洗过一道。
周围宾客的华服跟他搁一块儿,倒显得那些金线银线都俗了。
秦夫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秦静姝跑到江淮面前,裙摆还在晃,今天穿的高跟鞋比平时高了两厘米,站定的时候差点没刹住。
“江总监,你来了。”
江淮把手里深灰色礼物袋递过去。
“生日快乐。”
秦静姝接过礼物袋抱在怀里,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然后她往江淮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她期待的那道身影,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我哥——没来吗?”
“他今天有别的事,暂时过不来。”
秦静姝愣了一下,努力把嘴角往上提了提:“没事没事,他忙嘛,能理解。”
“这样吧,江总监,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家院子可大了,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我妈种了好多月季,哦对,二楼还有个琴房,是我小时候练琴用的,不过好多年没用过了。”
她一把拉住江淮的胳膊,拽着他往宴会厅里面走。
江淮被她拉着走,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夫人站在原地,看着秦静姝拉着江淮的胳膊消失在人群里。
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并肩走着,秦静姝歪着头说话,江淮微微偏头在听。
倒像一对璧人。
秦夫人没看多久,收回目光,再一转眼,瞥见走过来的秦兆国。
“来了,”她笑了笑。
秦兆国走近,点头:“嗯,静姝呢?今天她是主角,人影都不见。”
“她的一个朋友过来了,招待朋友去了。”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秦兆国皱眉,“这么多长辈在这儿,她跑去招待朋友?”
秦夫人没回答,目光又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最后定在宴会厅西侧那排落地窗旁边,抬手在秦兆国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老秦,你看那边,跟静姝说话那个年轻人。”
秦兆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我觉得那应该是女儿新交的男友,”秦夫人把羊绒披肩往上拉了拉,“这孩子不错,样貌周正,往那儿一站就比别人精神,气质也干净,我挺喜欢的,老秦,你觉得呢?”
秦兆国没有回答。
脸色在看到江淮正脸的那一瞬,变了。
“怎么是他?!”
秦夫人还没反应过来,秦兆国已经迈开步子,大步朝那边走去。
秦静姝正给江淮介绍花园里的景色:“那边那个白房子是我小时候的树屋——我爸亲手给我搭的,现在还在呢,就是木头有点朽了——”
秦兆国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扣住秦静姝的胳膊,把她从江淮身边拽开。
“你在干什么!”
秦静姝被拽得措手不及,差点摔倒,站稳了才看见是秦兆国。
“爸?!你怎么来了?”
秦兆国脸色很难看:“我问你,你跟这个人是什么关系?”
“朋、朋友啊!”
秦静姝没弄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眼神往江淮那边求助。
江淮上前一步,目光与秦兆国对上,没有避让的意思,态度不卑不亢。
“秦董,我是江淮,上次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秦兆国冷笑:“我记性不错,记得住你。”
话是冲着江淮说的,眼神却盯着秦静姝。
“你跟这个人,只是朋友?”
秦静姝被他盯得有点慌,有心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嗫嚅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秦兆国眼底已经写满怒意,目光转向江淮,怒气直言,“这位先生,我们秦家是正门世家,不容任何脏污。”
秦静姝一下子急了:“爸!不是……江总监他……”
江淮伸手,拦了她一下。
看着秦兆国,笑了。
“秦董的意思,我明白,”他声音沉下来,“但我今天是代表归舟美术馆,来参加秦小姐的生日宴,请柬是美术馆方面收到的,我的名字在宾客名单上。”
“归舟美术馆……”
秦兆国脸色微变,显然发现自己弄错了。
秦静姝挣开秦兆国的手,一步跨到江淮旁边,抬头看着秦兆国:“爸,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是江总监,归舟美术馆的策展总监。”
怕秦兆国不信,她拉起江淮的胳膊晃了晃:“他今天还给我带了礼物,是我很喜欢的。”
秦兆国没说话,脸色稍缓,重新打量江淮,眼神复杂。
许久,语气缓和下来。
“原来是江总监,是我误会,失礼了。”
江淮微一点头,倒是一派从容:“是我打扰到秦董。”
然后举起右手,伸向秦兆国。
秦兆国抬手准备回握回去,手伸出一半——
“阿淮,秦总日理万机,哪有工夫跟你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