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着,只留了条两指宽的缝,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线。
秦贡醒得早,醒了没动。
江淮趴在他旁边,脸侧着埋在枕头里,被子拉到肩胛骨位置,露出整片后背,背上没什么痕迹,秦贡昨晚收着力,但腰往下,被子边缘遮不住的地方,青紫的指印从腰窝蔓延到髋骨,像被人用手掐着烙上去的。
秦贡撑起上半身,胳膊肘支在床垫上,低头看。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一寸,江淮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秦贡的手立刻停了,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去。
江淮没醒,眉头慢慢松开,呼吸又匀了。
秦贡盯着那片青紫看了半天,腮帮子咬紧又松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梆硬。
“操!禽兽。”
他轻手轻脚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擦干出来,江淮还没醒。
秦贡去厨房烧了壶水,从柜子里翻出红糖,又翻出生姜,生姜搁在案板上,拿刀背拍了两下,拍扁了丢进锅里,红糖倒进杯子里,等水烧开了往里一冲,红糖在沸水里化开,颜色从杯底往上翻,从深褐变成暗红。
他端着杯子走进卧室,在床边蹲下来。
江淮侧着脸,睫毛贴在眼下皮肤上,嘴唇有点干。
“阿淮,”秦贡嗓子压得极低,拿指背碰了碰江淮的脸颊。
江淮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起来喝口热的,喝了再睡。”
江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那双眼里的雾气还没散,焦距都对不准,撑着床想坐起来,手一撑,腰刚使上力,整个人就僵住了,脸白了一瞬。
秦贡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两只手伸过去,一只手托住江淮后脑勺,另一只手从江淮腋下穿过,把人从床上捞起来。
动作尽量轻,但江淮还是吸了口气。
“疼?”秦贡的手停在他后腰上,隔着睡衣轻轻按了一下,江淮的腰在他掌心里绷了一下。
“酸。”
秦贡把杯子端过来,杯沿凑到江淮嘴边,“红糖姜水,先喝。”
江淮低头抿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嘴,他喝了两口就不喝了,偏开头。
秦贡没强灌,把杯子搁回去,手从江淮睡衣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他后腰,慢慢揉,掌心是热的,力道一点点往里渗。
江淮靠在他肩膀上,身体渐渐松下来。
秦贡低头,嘴唇贴着他发顶,“昨晚弄狠了。”
江淮没说话,耳朵尖开始发红。
秦贡的手从他后腰往下走,按到髋骨侧面那片青紫的地方,指腹轻轻打圈,“这儿?”
“嗯。”
“这儿呢?”
“……还好。”
秦贡把手抽出来,把人重新放回枕头上。
江淮侧躺着,眼睛闭着。
秦贡给他掖好被子,把被角塞进他肩膀底下,站起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裆。
操,冷水澡白冲了。
他没再进浴室,拿起烟盒去了阳台,阳台门在身后关上,靠在栏杆上,叼着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出来,被晨风吹散。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把自己关在家里。
窗帘基本没拉开过。
秦贡每天的生活轨迹就一条线:床——厨房——浴室——沙发——床,做饭。
他哪会做饭,头一天煮了锅粥,糊了,糊味把江淮从卧室熏出来,赤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秦贡拿铲子跟黑锅底较劲。
“要不……叫外卖。”
“不用,”秦贡头也不回,“老子还搞不定一锅粥。”
最后还是叫了外卖。
第二天他学聪明了,拿手机下了个做菜APP,按教程一步一步来。
番茄炒蛋,蛋炒老了,番茄还是硬的,米饭蒸成了粥。
江淮坐在餐桌前,夹了一筷子炒蛋放嘴里嚼了嚼。
“怎么样。”
“……还行。”
“你嘴里就没句实话,”秦贡自己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嚼到一半停了,腮帮子动了一下,然后默默把盘子端回厨房,倒了。
第三天,番茄炒蛋终于能入口了。
秦贡把盘子往桌上一搁,筷子往江淮手里一塞,“吃,这盘老子尝过了,不丢人。”
江淮夹了一筷子,嚼完,咽下去,点了下头。
“好吃。”
秦贡盯着他看了会,然后端起自己那碗饭,筷子插进饭里,低头扒了一大口。
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说了句“操”,也不知道是在骂饭还是在骂自己。
两人窝在沙发上,江淮靠在他身上,手里翻着一本从书架上拿下来的画册。
秦贡的手搭在他后腰上,拇指隔着衣料慢慢揉。
江淮翻了一页,画册上是一幅山水长卷,青绿山水的颜色在印刷纸上淡得发灰。
秦贡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什么。”
“石涛。”
“好看么。”
“一般。”
秦贡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那就别看这破画了,看老子。”
江淮把画册合上,偏过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上去不到一秒就离开,轻得像没发生过。
秦贡愣了一瞬,然后一把把人捞进怀里,画册从江淮腿上滑下去掉在地板上,没人捡。
“你他妈撩完就跑?”
“没跑。”
“那就是撩了。”
江淮没否认。
秦贡低头咬了一口他耳垂,江淮缩了下脖子。
秦贡没松口,含糊着说了句:“老子这辈子真算完了。”
电话是在第五天早上响的。
江淮还在睡。
秦贡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来电显示陆沉,他划开,压低嗓子。
“说。”
陆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罕见的紧张。
“贡哥,沈临渊失踪了。”
秦贡趿着拖鞋从卧室走到客厅,拉开窗帘一角,日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失踪就失踪呗。”
“失踪五天了,他爸也在找,老沈家那边全炸了。”
秦贡把手插进裤兜里,客厅地上还搁着昨晚没收拾的毛毯,茶几上摞着两个空碗。
“老沉,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贡哥,这事不对劲。”
“对不对劲都跟我没关系,他把我送进去的时候,想过兄弟情没有,他没想,那我也用不着替他想,他失踪也好跑路也好出家也好,都跟老子没关系,你要还当我是兄弟,这事以后别在我跟前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陆沉的声音低下去。
“知道了。”
电话挂断。
秦贡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江淮从卧室走出来,穿了件秦贡的T恤,下摆盖到大腿根,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踝上那圈淡淡的红印还没全消。
“谁的电话。”
“陆沉,”秦贡走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说沈临渊失踪了,四天。”
江淮的睫毛动了一下,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秦贡跟过去挨着他坐下。
江淮从他手里抽走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拨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自动跳回通讯录,光标还停在沈临渊的名字上。
“五天。”
“怎么了。”
江淮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我出狱那天。”
秦贡没有立刻接话,江淮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亮了又灭。
“这不是他做的事。”
“你在替他操心,”秦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淮偏头看他。
“是。”
秦贡把后槽牙咬了一下,把江淮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操,老子吃醋。”
江淮的手从侧面绕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用,不一样。”
秦贡的胸膛震了一下,没说话,但揽着江淮的手收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