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纪知礼的话，肖宰闻没有回答。
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了。或许是不想回答，又或许是说不出回答的话。纪知礼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家，纪云楼正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你干什么？”纪知礼换了鞋，走进客厅。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纪云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纪知礼看了他一眼：“……嗯，是真的。但是你这种行为也不好，下次别这样了。”
纪云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我一般只对付特殊的人，用特殊手段。”
距离国庆假期结束还有几天。纪知礼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又放下，转身去了父母卧室。王玉诗躺在床上刷视频，纪建军坐在床边看手机，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房间里很安静。
“怎么了？”王玉诗头也没抬。
“嗯……国庆要不要带一起出去玩玩？”纪知礼站在门口。
王玉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可以啊，去哪？”
“国外？”
他是去玩过的，但她的父母基本上没有。换句话说，很多家长可能这辈子都没出过国，甚至没出过省。也有一些父母永远只生活在一个小地方，他的父母也是其中一员，他想带他们去看看别的地方。
王玉诗手里的衣服放下了，眉头微微皱起来：“国外？那不是很远了？而且听说国外不安全，消费还高。”
“不会，只是玩几天就回来。”纪知礼的声音很温和，“钱的事情也不用担心。”
王玉诗有些犹豫，旁边的纪建军也没回答。不过也正常，一般他们家大小事情都是王玉诗决定。
“你问问你弟弟妹妹吧，他们可以那就去吧。”王玉诗想了想说。
“好的。”
纪云楼感觉问不问都会答应。纪淑心可能会因为怕花钱所以有些别扭。结果也和纪知礼预料的差不多。
“出国？”纪云楼从沙发上跳起来，“那我可太愿意了。”
纪淑心坐在旁边看电视，头都没抬：“你不花钱你随意是吧。”
“非也非也。”纪云楼晃了晃食指，“你赚钱不花，放着当摆设吗？”
“又不是你赚钱。”
“钱不分你的我的，只要花了，就是大家的。”
纪淑心终于抬起头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出意外的，纪云楼又挨揍了。
“那就去收拾东西吧，明天就走。”纪知礼看着他们没说什么。
“好的——”纪云楼捂着后脑勺，拖着长长的尾音跑了。
肖宰闻回去的路上开着车，但注意力并不在车上。高速上的车流在他眼前掠过，一辆又一辆，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但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纪知礼第一次和他说这么重的话。可即便是那么重的话，也依旧表达得那么温柔。
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甚至可能毫无收获。作为一个商人，他的决策绝对是失败的。但作为一个人，这个决策好像又没太大问题。
“……啧。”肖宰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指节泛白。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行为不妥。他知道，所以到的时候没有敲门，而是一直在找借口。他来的本意其实根本没有，只是一时冲动，想来就来了。在见到纪知礼之后，又转而想要留下他。可又像纪知礼说的一样——他如果不爱对方，为什么要去挽留？为什么要追？如果是因为游戏那也不可能，因为游戏早就结束了。那是因为不甘心吗？在相处的一个周里，好像不完全是。是因为不舍吗？好像也不完全是。这些事情都应该有一个原因。
他想不到原因是什么。
“妈的……烦死了。”
这些问题和想法在分手之后一直围绕着他，在来到纪知礼家里之后，这个问题也更加明显。
为什么他要来？为什么他要留下？为什么他不想走？甚至连走的时候都稍显狼狈。作为圣泰CEO，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到西安过后，他也在想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促使着他又喝了不少酒。夜总会的包厢灯光昏暗，茶几上摆满了空瓶，他一个人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酒杯。他想不通。对于感情他明明很了解，为什么会搞不懂现在的情感。
不过很快，包厢的门被推开了。这些天他都在夜总会待着，没有回家。具落之靠在门框上，环手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肖宰闻没有看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来赎罪的。”具落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正经的笑意。
“需要吗？”
“可能不需要吧。”具落之歪了歪头。
“那你站门口干什么。”
“走进了怕你揍我。”
“不揍。”
“真的？”具落之的眉毛挑了一下。
“嗯。”
具落之看着他，很快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不可能，你一定会揍我。”具落之靠在门框上，换了个姿势，“毕竟看你样子不像有好事。”
“那你就最好有话快说。”肖宰闻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飕飕的。
具落之收起了一点笑意，语气正经了一些：“没什么话。有空的话，回你家祖宅看看吧。”他顿了一下，“我听说纪知礼带着家人出国旅游了。你家祖宅没准有礼物等着你。”
“……礼物？”肖宰闻的眉头微微蹙起。
“嗯哼。”具落之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没准是你父母留的呢。”
具落之的话让肖宰闻微微蹙眉。他的父母留的礼物？怎么想都不可能，也不现实。那两个人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连一句话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礼物。
“总之你去看看吧，我就走了。”具落之从门框上直起身。
“滚。”肖宰闻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包厢很快安静下来，就他一个人。
祖宅……是的，他家确实有一个祖宅，毕竟家族底蕴在那，没有祖宅也说不过去。只是那个祖宅荒废很久了，也许屋子里都布满灰尘了。那种房子不可能会有礼物的。就算他清楚不可能有任何东西，但还是因为具落之的话想着要不要回去看看。
西安国庆这几天一直在下雨。雨不大，但连绵不绝，肖宰闻开车到了祖宅，院子门口的石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祖宅的大门是木制的，虽然很久没来但保存的很好。就是推开门房子里面有一股霉味，太久没人住了。客厅里基本上被白布盖完了，有一些阴森森的。
肖宰闻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有停留。他走过客厅，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布上面落了一层灰。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灰。
他又走向二楼，上面几乎每一个房间的门都被关上了。他走过走廊，一扇一扇地看过去，没有停下。走到最里面的房间，他停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房间不大，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两张遗像，并排摆在一起。照片里的人很年轻，眉眼和肖宰闻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个女人，笑起来的样子，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前的香燃了一半就断了，断掉的香头落在香灰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贡品也已经风干了，干瘪的水果缩成小小的一团，盘子边缘落满了灰。
肖宰闻站在门口，看着遗像上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笑了一声。
“中午好啊。”
他走进房间，在供桌前站定，看着那两张照片。
“我亲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