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铺内,刺鼻的机油味压着浓重血腥气,在逼仄空间里发酵。
满地断手断脚的打手蜷缩在废铁堆和轮胎之间,痛苦哀嚎声此起彼伏,鲜血顺着生锈齿轮滴落。
保镖队长跪在油污横流的水泥地上,高举手机的右臂不停打摆,骨关节因恐惧发僵。
屏幕那头,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
咔嚓。
顾承安手中半满的罗曼尼康帝酒杯,被他当场捏碎。
清脆的玻璃破裂声,在安静包厢里格外刺耳。
昂贵红酒混着掌心被玻璃划破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波斯地毯上,晕出暗红色块。
他已经顾不上疼。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伪善笑意,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紧盯屏幕。
画面里,那个一头金毛的底层混混,正单手拎着一把滴血的重型管钳,满身血污和机油。
顾承安脸上的傲慢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不可置信的铁青。
他派去扫平城中村的精锐,竟然被一个修车工单枪匹马全部废了。
嗞啦。
姜野倒拖着那把沉重金属管钳,踩着满地机油和生铁碎块,一步步逼近。
管钳在粗糙水泥地上拖出刺耳摩擦声,带起零星火花。
每走一步,都压得保镖队长喉咙发紧。
保镖队长的心理防线当场崩塌。
扑通一声,他双膝重重砸在满是油污和血水的地上。
手机举在半空,屏幕里的顾承安清晰可见。
队长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只剩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冷汗湿透后背。
姜野停在他面前。
他俯下身,那张满是血污和黑色机油的脸贴近镜头。
凌厉眉眼里戾气未散,居高临下,对上屏幕里顾承安的视线。
屏幕里,顾承安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行稳住发抖的声音,端起京圈新贵的架子,试图重夺掌控权。
“你能打又怎么样?”
顾承安隔着屏幕咬牙切齿,五官因为愤怒扭曲。
“在绝对资本面前,你这种底层臭虫随时都能被碾死!”
他凑近屏幕,无视手上流淌的鲜血,眉眼阴沉。
“陆家那座大山已经倒了!”
“陆霆洲那个短命鬼已经喂了鱼!”
“现在京圈的盘子,全是我顾家的!”
“你敢动我的人,明天我就能动用黑白两道,让你在这座城市蒸发,连骨灰都扬进下水道!”
话音落下。
门外那二十几个原本吓破胆不敢上前的保镖,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眼底重新燃起侥幸。
他们攥紧手里的精钢甩棍,脚步开始试探着往前挪。
顾少说得对。
眼前这个黄毛再怎么能打,也只是城中村里修车的底层渣滓。
他凭什么拿着一把破管钳,去对抗即将掌控京城名利场的顾家资本。
只要顾家发话,这小子明天就会人间蒸发。
今晚要是能拿下他,顾少绝对重重有赏。
姜野偏了偏头。
“嗤。”
他突然笑出声,把管钳往地上一杵。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让门外的保镖呼吸一紧。
姜野抬起沾着黑机油的粗糙手指,啪啪弹了两下手机屏幕。
“拿五百万就想买断老子?”
姜野眼底满是轻蔑,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现在连个破修车铺都砸不下来,还妄想吞陆家的盘子称王称霸?”
他吐出嘴里嚼烂的口香糖,准准吐在保镖队长脸上。
“没断奶就回去找你妈。”
“臆想症发作,跑来老子这里发什么疯。”
“顾家?”
姜野低头笑了一声。
“在我这儿,连个废旧轮胎都不如。”
话音未落,姜野脚尖一挑。
地上打手掉落的一把开刃短刀飞至半空。
他左手稳稳接住刀柄,手腕翻转,刀尖直指手机镜头。
刀锋贴近屏幕,逼得顾承安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姜野嘴里咬着半截没点燃的劣质香烟,眼底野性杀意压不住。
“听好。”
“谁敢碰老子的机器一根螺丝,我就卸他全家的零件。”
他盯着屏幕里顾承安那张发白的脸,嗓音发沉,每个字都带着狠劲。
“顾家要是再敢派一条狗过来。”
“今晚我就亲自杀进宴会厅,把你和那个茶包白月光,一起塞进废料压缩机里榨汁。”
屏幕那头。
顾承安被这股隔着屏幕压来的杀意逼得往后一退。
后腰重重撞在真皮沙发上,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伪装碎了一地,整个人狼狈不堪。
门外那群保镖清楚看见自家主子退缩的模样。
刚刚聚起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
他们握着甩棍的手开始发软,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这群打手终于意识到,顾家的权势压不住眼前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资本再庞大,也挡不住现在就能要他们命的管钳。
顾承安气急败坏。
他面容扭曲,双手撑着沙发扶手,准备在屏幕里继续嘶吼,调动最后底牌挽回颜面。
就在这时。
修理铺最深处的黑暗死角里,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霆洲一把掀开罩在头上的脏污工装服。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滑稽到扎眼的九块九包邮椰子树花衬衫。
他迈着长腿,从阴影中走出。
他准准跨入手机视频的镜头范围。
陆霆洲停在姜野身侧,袖口边缘擦过姜野沾着机油的手背。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保镖队长一眼。
那双常年浸在生杀予夺里的冷厉黑眸,穿透屏幕,落到顾承安脸上。
视频那头。
顾承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眼底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前一秒还在做着吞并陆家美梦的他,此刻连呼吸都卡住了。
喉咙里挤出漏风般的嗬嗬声,大脑一片空白。
陆霆洲。
那个被他派人追杀,坠入怒江,本该死透的活阎王。
竟然穿着廉价花衬衫,完好无损地站在他最鄙夷的黄毛身边。
这怎么可能。
恐惧瞬间抽干了顾承安所有力气。
他双腿失去支撑,整个人顺着沙发滑跪在地毯上。
追杀陆霆洲未遂,还撞见他活着。
这事足够让整个顾家一夜塌干净。
为了掩盖这个秘密,顾承安发疯般抖着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疯狂戳击屏幕。
嘟。
视频连线被掐断,屏幕陷入黑暗。
跪在姜野面前的保镖队长,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吓瘫挂断。
他发僵地转过头,对上陆霆洲审判犯人般的目光。
“啊!”
保镖队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连滚带爬冲出修理铺。
剩下的二十几个保镖也跟着散开,拖着残废的同伴落荒而逃。
几辆黑色面包车引擎轰鸣,疯了一样逃离这条城中村泥泞小路。
雨夜中,顾家试图立威上位的荒唐美梦,在浓烈机油味里被碾碎。
姜野吐掉嘴里的半截烟,转头看向身旁穿着花衬衫的男人。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玩味。
“九块九包邮的衣服,穿出千亿身价的气场。”
姜野用管钳敲了敲旁边的废旧轮胎。
“你这死人脸,挺好用啊。”
“刚才那孙子,吓得尿都要兜不住了。”
陆霆洲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抚平花衬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目光越过修理铺大敞的铁卷门,看向京城繁华中心的璀璨灯火。
“顾承安今晚睡不着了。”
陆霆洲声音低沉,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转头看向姜野,漆黑眸底压着很浅的愉悦。
“五百万买不到你。”
“那我这半条命,算不算一张入场券?”
姜野把玩着手里的短刀,刀片在指尖翻飞出银色刀花。
“入场券?”
他嗤笑一声,刀尖扎进旁边木桌。
“老子的修理铺,只收能干活的伙计,不养闲人。”
姜野随手丢过去一块沾着油污的抹布,准准砸在陆霆洲怀里。
“既然没死,就去把后院那台发动机拆了。”
“敢偷懒,老子连你一块儿卸。”
陆霆洲看着怀里的脏抹布,沉默了两秒。
堂堂京圈太子爷,陆家掌权人。
此刻却在这间破败修理铺里,拿着一块抹布。
他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挽起花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结实小臂。
“好。”
陆霆洲转身走向后院,背影挺拔。
“不过,拆完之后,我需要借你的地方,打个电话。”
他脚步停了停,侧头留下一句。
“顾家那条疯狗,该换条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