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铺门外的雨水冲刷着满地凌乱的脚印。
几辆黑色面包车引擎轰鸣,轮胎在城中村的泥泞小路上疯狂打滑,甩出大片浑浊泥浆。
顾家那群保镖连滚带爬地将残废的同伴塞进车厢。
有人连掉在地上的对讲机都顾不上捡,狼狈逃出这条逼仄的巷子。
卷帘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雨滴砸在铁皮棚顶上的闷响。
姜野站在满地狼藉的前厅。
他咬着半截没点燃的劣质香烟,将那把沾了血的重型管钳在手里掂了两下,随手一扔。
当啷一声。
管钳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几滴混着雨水的血水。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转过头,看向正走向后院的陆霆洲。
陆霆洲挽起那件九块九包邮椰子树花衬衫的袖口,挺拔的背影融入后院昏暗的光线中。
那台废弃的生铁发动机就摆在角落,上面布满厚重油污。
然而,刚刚前厅里三十个保镖留下的浓重血腥气,并没有随着雨水散去。
这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着雨后的泥土腥气,正顺着穿堂风灌入后院。
血腥味。
这三个字,正好撞上陆霆洲这三年里最抵触的神经雷区。
他原本平稳的步伐突然停住。
脊背绷紧,西装裤包裹下的长腿肌肉线条发硬,整个人像被逼到死角的凶兽。
空气里的血味,一点点撕扯着他仅剩的理智。
嘎吱一声。
后院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姜野正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动作一停。
他侧过头,视线穿过昏暗光线,落在那道高大的背影上。
陆霆洲并没有去拿拆卸扳手。
他单手用力攥着一根大拇指粗的精钢撬棍。
原本笔直的钢棍,在他爆出青筋的手掌下,被硬生生捏出一个恐怖的弯折弧度。
金属变形的刺响在逼仄后院里回荡。
这握力已经越过正常人的承受极限。
陆霆洲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腹部缝合的伤口因为剧烈用力渗出血迹,暗红色血液染红了花衬衫下摆,但他没有察觉。
他转过身。
平日里那股高不可攀的禁欲与冷静被彻底撕碎,眼眶泛起骇人的猩红。
没有理智,没有焦距,只剩被血腥味强行唤醒的狂躁。
姜野眉头一拧。
这头肥羊不对劲。
那种眼神他太熟了。
彻底失去痛觉和理智后,人只会剩下攻击本能。
“麻烦精。”
姜野低骂一句,扔下抹布,毫不犹豫地大步朝后院走去。
姜野刚靠近两步。
陆霆洲察觉到靠近的气息,跨前一步。
砰的一声,精钢撬棍被狠狠砸在一旁的废弃轮胎上,弹飞出去,砸碎了墙角的玻璃瓶。
陆霆洲一把攥住了姜野伸过来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顾一切的暴戾。
陆霆洲的手背青筋暴起,直接将姜野的手腕骨骼捏得发出细响。
这力道,换个普通人,腕骨已经碎成渣了。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姜野连半句求饶都没有。
他没退半步,眼底那股野性反而被彻底激出。
“撒野也得看地方。”
姜野冷笑一声。
他不顾被钳制的手腕,左手探出,一把揪住陆霆洲身上那件滑稽的花衬衫领口,借着腰部力量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拽。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抵。
姜野能清楚感受到陆霆洲身上散出的危险气息。
陆霆洲猩红的眼底,映着姜野那张沾了几抹黑油的脸。
姜野咬着没点燃的半截烟,任由手腕被捏得发紫,眼神狠厉又狂傲。
“在老子的地盘发什么疯?”
“给我清醒点!”
这声低喝没让陆霆洲松手,反倒激起他的攻击本能。
陆霆洲另一只手握成拳,带起凌厉拳风,直奔姜野的太阳穴砸去。
这一拳如果砸实,足以让人当场昏死。
空气都被这一拳带出短促闷响。
拳头停在距姜野侧脸半寸的地方。
姜野根本没躲。
他抬起左臂,将那件一直搭在肩上,浸透廉价机油味,劣质烟草味和他自身体温的破旧工装外套,粗暴地兜头罩在陆霆洲的脑袋上。
砰。
一枚刻着陆字的残缺弹壳从外套口袋里掉出,滚落到墙角,隐没在阴影中。
姜野没管弹壳,单手按住陆霆洲的后脑勺,硬生生将这头失控的凶兽压进自己的颈窝。
粗糙的手掌带着安抚意味,重重拍了两下他紧绷的后背。
“闻够了没?”
“够了就给老子停下。”
浓烈刺鼻的机油味,瞬间隔绝了空气中作呕的血腥气。
这股带着姜野体温的气味,顺着呼吸道强势灌入陆霆洲的神经末梢。
陆霆洲眼底的猩红剧烈晃动,随后一点点退下去。
那只试图砸碎姜野脑袋的拳头垂了下去。
捏着姜野手腕的铁爪,也跟着卸了力。
前一秒还嗜血的西装暴徒,此刻安静得过分。
他额头抵在姜野的肩窝,贪恋地吸着那股味道,呼吸逐渐平稳。
片刻后,他甚至贴着姜野颈侧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更多沾染机油味的热源。
狂躁被彻底镇压,修理铺内重新归于平静。
姜野啧了一声,嘴里嚼着烟蒂,没有推开靠在自己肩上的千亿总裁。
他第一次默许了这个麻烦精的越界。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奢靡宴会厅内。
彻底吓破胆的顾承安瘫软在地毯上。
周围死寂一片,满地都是打翻的香槟塔和名贵餐具,宾客早已被清场逃散。
他看着手机里保镖队长发来的惨败报告,浑身发抖。
三十个人,全副武装,被一个修车工打残了。
陆霆洲没死,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如果陆霆洲活着回到京圈,顾家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为了掩盖自己追杀陆霆洲的致命把柄,顾承安咬紧牙关,用划破流血的手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城北地下黑市的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沙哑男声。
“坤叔。”
顾承安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疯狂。
“帮我杀两个人。”
“一个修车工,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
“价钱你开。”
“城中村,姜野的场子?”
坤叔冷笑。
“顾少,那地方,可是禁区。”
顾承安攥紧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一千万!”
“外加顾家在城北的两个盘口!”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成交。”
挂断电话,顾承安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面容扭曲。
“陆霆洲,我看你这次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