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抬手关掉点火测试仪。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在修理铺里停下，空气里只剩机油受热后的焦灼气味。
他从车底滑出，随手扯过一块破抹布，胡乱抹了一把下颌的汗水。
陆霆洲站在一旁，视线落在他沾着黑油的脸上，又扫过那只还带着青紫痕迹的左腕。
刚才在车底，姜野单手把千万级缸体装活的画面，还压在他脑子里。
顾承安那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在这种人面前，只配当笑话。
陆霆洲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嗓音冷硬平稳：“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姜野嗤笑出声。
他单手插进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兜，摸出一部按键掉漆，专门用来收敲诈款的老年机，手腕一抖，抛向陆霆洲。
“别把老子两块钱话费打超了。”
姜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超一毛，拿你那辆破车抵债。”
陆霆洲稳稳接住这部充斥着廉价塑料感的手机。
他没理会这句腹诽，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修理铺后院没有灯光的死角。
夜雨连绵，后院堆满了废旧轮胎。
陆霆洲靠在轮胎山旁，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磨损严重的键盘上快速盲按。
一串烂熟于心的海外加密短号拨出。
电话接通的瞬间，陆霆洲周身气场随之压低。
刚才在修理铺里递扳手的沉默男人退回阴影，执掌千亿资本的商界帝王重新露出爪牙。
他嗓音压得很低，森冷得压人：“通知鱼群，继续做空深水区的盘面。”
电话那头传来大洋彼岸的确认声，背景里夹着华尔街急促的键盘敲击音。
“让那条咬钩的疯狗敞开了吞。”
陆霆洲眼底温度降至冰点，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
“顾承安喜欢玩阴的，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才叫资本深渊。”
“没我的指令，不准收网。”
挂断电话，陆霆洲随手将老年机塞进口袋。
他看着夜幕下的雨丝，知道这场跨国围猎已经锁死了顾家的现金流。
修理铺外，雨水在坑洼中汇聚。
两道佝偻的黑影披着破雨衣，贴着墙根摸到了卷帘门外。
这是坤叔派来的黑市探子。
坤叔在城北黑市盘踞多年，手下的人向来手脚干净。
他们领了死命令，要替顾承安探清这间破铺子的底细。
一名探子趴在泥水里，浑身湿透却一动不动。
他小心抽出一根极细的内窥探头。
这玩意儿是黑市里的尖货，探头顶端带着微光夜视功能，专门用来刺探高级保险库。
探子顺着卷帘门底部的缝隙，将探头一点点推了进去。
另一名探子半蹲在旁，紧紧盯着手腕上的接收屏。
画面闪了两下，亮了。
接收屏上的画面，让两名探子呼吸卡在喉咙里。
那间破修车铺里，根本没有他们预想中的烂铁架和废轮胎。
画面中央，两台泛着冷光的双柱举升机立在工位上。
旁边的工作台上，摆着一套钛合金锻造缸体，旁边还散着几张带有加密水印的图纸。
蹲着的探子揉了揉眼睛，紧盯屏幕上举升机的设备标号。
千万级的进口军工级设备。
这种级别的家伙，别说城中村的破修车铺，就算顾家名下最顶级的机械实验室，也未必配得齐。
这需要恐怖的海外渠道和军工背景。
两名探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见鬼般的骇然。
这间连招牌都摇摇欲坠的破店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顾承安让他们来查的，难道是某个军工大佬的秘密基地？
“往前推，看看死角。”
蹲着的探子压低声音催促，额头上渗出冷汗。
趴在地上的探子强压震惊，扭动手指，调整探头角度。
极细的金属软管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细细的咝声。
外头屋檐的滴水声连绵，雨声盖住大半动静。
探子以为自己占着暗处优势，动作越发大胆。
前厅工作台前，姜野正在用破抹布擦拭手上的油污。
常年在死亡赛道上以极限速度捕捉引擎异响，让他的听觉比野兽还灵。
卷帘门底那点不和谐的金属摩擦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姜野擦手的动作只停了半秒。
他没回头，没出声，脸上的表情也没变。
反手探入身旁的废料槽，姜野摸出一个高压气泵阀门，一截报废液压杆，三颗重型钢珠。
他的嘴角扯出残忍弧度。
敢来他的地盘递爪子，就要做好断手的准备。
下一秒，姜野抬腿，一脚踩在身旁那台老式空压机的启动踏板上。
“轰隆隆！”
巨大的电机噪音在修理铺内响起，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高频声波切碎了探头传回的音频信号，也让外面的接收屏画面出现强烈波纹干扰。
门外的探子被震得耳膜发麻，暗叫不好，怀疑行踪已经暴露。
就在噪音掩护下，姜野贴地滑步，整个人缩进卷帘门死角的监控盲区。
他双手翻飞，废旧零件在他手里飞快组合。
咔哒。
咔哒。
不过两秒，一个气动弹射陷阱组装完成。
高压气泵阀门连接液压杆，三颗重型钢珠填装到位，一根细到难辨的液压弹簧弦横在门缝后方。
野路子的硬核手段，往往比精密武器更要命。
门外，探子看着疯狂抖动的屏幕，咬紧了牙。
坤叔的规矩极严，空手而归的下场生不如死。
他必须确认那个花衬衫男人和修车工的死角位置。
他仗着自己在暗处，从腰间抽出一根黑市特制的带倒刺开锁钩。
顺着门缝，探子狠狠往里一捅，试图勾起卷帘门底部的锁舌，扩大视野。
开锁钩的倒刺刺入缝隙。
准准挑动了那根液压弹簧弦。
“砰！”
高压气流在门缝后冲出，发出沉闷音爆。
三颗重型钢珠带着恐怖动能，贴地射出。
第一颗钢珠当场击碎探头镜头，画面变成一片雪花。
另外两颗钢珠擦着探子握钩的手指飞过。
血肉飞溅。
探子发出一声压到喉咙里的惨叫，冷汗立刻湿透脊背。
他低头看去，右手食指和中指的一大块皮肉被削掉，深可见骨。
鲜血混着雨水，很快染红了地面。
这黄毛用废铁杀人的手段，狠到了骨子里。
探子顾不上地上的设备，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连滚带爬地逃入深巷黑暗中。
他现在明白了。
这间修理铺，是黑市都不能碰的禁区。
城北黑市，地下台球厅。
残破的探头被扔在台球桌上。
坤叔捏着雪茄，盯着探头上平滑的金属切口，脸色沉得厉害。
“用废气动阀和钢珠，打出了狙击枪的穿透力。”
坤叔吐出一口浓烟，嗓音发沉。
“顾承安这次，踢到铁板了。”
周围的黑市核心手下面面相觑，压低的惊呼声在台球厅内蔓延。
“坤叔，顾家的单子还接吗？”
一名手下咽了口唾沫。
“接个屁。”
坤叔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通知下去，切断和顾家的一切暗线。”
“城中村那家修理铺，谁敢去惹，我亲自扒了他的皮。”
消息在黑市核心圈内迅速发酵。
顾家引以为傲的地下势力网，在姜野的三颗钢珠面前，开始土崩瓦解。
修理铺内。
空压机的轰鸣声被姜野一脚踩停。
陆霆洲握着那部老年机，从后院阴影中迈步走出。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零件，落在卷帘门底那摊新鲜血迹和陷阱残骸上。
姜野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陆霆洲。
“电话费没超吧？”
“没超。”
陆霆洲将手机抛还给他。
“但有人要破产了。”
姜野稳稳接住手机，瞥了一眼门底的血迹。
“门外的垃圾也清理干净了。”
在这个充斥着机油味与血腥味的逼仄空间里，两人视线撞上。
姜野咬回那半截没点燃的烟，嗤笑一声。
“陆老板，今晚加班费另算。”
陆霆洲看着他沾着机油的手，指腹在佛珠上停了停。
“记账。”
“顾家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