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底部的暗红色血迹半干,顺着水泥地的裂缝蜿蜒。
姜野随手扯过一块沾满废机油的破抹布,蹲下身,粗暴地用力抹过去。
刺鼻的机油味盖住了腥气。
抹布擦过门缝,带出一枚硬物。
当啷一声,金属砸在水泥地上,声音在空旷的修理铺里格外刺耳。
姜野低头。
那是一枚沾血的黑色金属铭牌,上面刻着半个振翅鹰头图腾,是顾家核心探子特有的身份标识。
他捡起铭牌,粗糙的指腹蹭过锋利的金属边缘,蹭掉上面半干的血痂。
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顾家的狗,鼻子倒是真灵。”
姜野手腕一扬,铭牌在半空划出冰冷弧线,准准砸进墙角的废机油桶里。
咕咚一声,彻底沉底。
“既然把手伸进城中村,这笔账,就从这儿开始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冷硬,压着刚见过血的狠劲。
修理铺彻底落锁,卷帘门严丝合缝。
前厅的残局收拾干净。
姜野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水光。
他转身走向工作台后的死角,从一堆报废汽车零件里,拖出一张简陋的军绿色行军床。
帆布面洗得发白,四条生锈铁腿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姜野三两下扒掉满是油污的外套,随手甩在旁边的破椅背上。
上半身只剩一件黑色跨栏背心,紧贴着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右臂上一道狰狞旧疤,在昏暗光线下压着陈年狠意。
他倒在行军床上,扯过一条起球的旧薄被搭在肚子上,闭上眼。
三秒后,呼吸归于平稳。
前厅那张边缘掉皮的破沙发上,陆霆洲躺在那里。
这位白天在商界杀伐果断,一句话就能锁死顾家百亿现金流的千亿霸总,此刻正穿着一件九块九包邮,印满滑稽椰子树的花衬衫,被迫蜷在逼仄沙发里,和这间破铺子格格不入。
夜色渐深。
城中村的雨停了,气温往下掉。
漏风的窗框缝隙里灌进湿冷夜风,打在卷帘门上哗啦作响。
修理铺内充斥着金属冷却后的寒意。
陆霆洲紧闭双眼。
他睡不着。
随着时间推移,花衬衫上原本沾染的姜野气味,正在被周遭湿冷空气和陈旧机油味一点点冲淡。
那股能安抚他神经的浓度,散了。
物理距离拉开,气味淡去,压在陆霆洲脑海深处的狂躁症重新苏醒,沿着神经末梢往上爬。
尖锐耳鸣在脑海里响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发疼。
三年前陆家血案的残影在眼底疯狂翻涌。
漫天火光,满地鲜血,还有那个代号为K的模糊背影,在他脑子里一遍遍掠过。
腹部刚缝合的刀伤受到牵连。
神经紧绷到顶点,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鲜血又渗出绷带。
陆霆洲牢牢攥紧沙发破损边缘。
手背青筋暴突,骨节绷出脆响,木质框架被他捏得发出哀鸣。
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高挺鼻梁滑落,砸在花衬衫衣领上。
他的呼吸开始失控,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压着粗重气音。
他倏然睁眼。
漆黑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整个人被逼到失控边缘。
陆霆洲清楚意识到一件事。
这具患有严重皮肤饥渴症和重度狂躁的身体,对姜野的耐受阈值,正在急速拔高。
单凭一件残存味道的花衬衫,或者仅仅处于同一个屋檐下的距离,已经无法填饱他叫嚣着渴求安抚的神经。
他需要更重的气味。
需要真实的触碰。
需要那个人的体温来镇压体内肆虐的怪物。
失去冷静的西装暴徒,被最原始的渴求本能支配。
陆霆洲从破沙发上无声站起。
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惨白月光下,透着危险的侵略感。
名贵西装裤包裹着修长双腿,每迈出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他循着空气中那点热源与劣质烟草味,一步步走向修理铺深处。
军绿色行军床就在眼前。
陆霆洲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熟睡的姜野。
距离拉近后,姜野身上那股混着机油,烟草,以及年轻男性体温的浓烈气息扑面压来。
这股气息当场削弱了陆霆洲脑子里的噪音。
耳鸣声低了下去,火光残影开始退散。
但饥渴感没有满足。
细胞深处仍在疯狂叫嚣。
陆霆洲眼底的偏执压不住。
他不仅要闻。
他还要碰。
修长且布满青筋的手指探出。
他的视线锁定在姜野温热的侧颈皮肤上。
月光下,姜野侧颈大动脉旁,有一道很淡的齿痕状旧疤。
陆霆洲的指尖发着抖,带着无法克制的贪婪,一点点靠近那道疤痕。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
原本呼吸平稳的姜野,倏地睁开眼。
常年在黑市死人堆里练出的警觉,让他的身体先一步反应。
姜野以为是顾家探子去而复返。
他未受伤的右手瞬间化掌为刀,带着凌厉风声,直逼对方咽喉。
动作快,杀意重,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奔着要害去。
手刀在距离目标颈动脉半寸的位置,硬生生悬停。
掌风吹动陆霆洲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姜野看清了来人。
双眼猩红,满脸压抑痛苦,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绷在失控边缘。
是那个麻烦精金主。
姜野眼底杀意退下去,只剩无奈和烦躁。
半夜发病摸过来,真把老子当人形安眠药了。
他没有动用武力将这个冒犯自己领地的男人一脚踹飞。
姜野烦躁地啧了一声,收回手。
下一秒,他单手攥住盖在自己身上,吸满体味与余温的旧薄被。
手臂发力。
他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薄被兜头糊在陆霆洲脑袋上。
陆霆洲还没从狂躁的恍惚里反应过来,眼前一黑。
紧接着,领口被一股蛮力拽住。
姜野连人带被子,将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千亿总裁粗暴拽倒。
行军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铁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摩擦声。
陆霆洲高大的身躯砸在狭窄床面上。
没等他挣扎,姜野一条笔挺有力的长腿直接跨过来,牢牢压住陆霆洲试图反抗的下半身。
未受伤的右臂犹如铁箍,将人牢牢箍在怀里。
两人的体型都不小,挤在一张单人行军床上,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逃脱空间。
“要吸就给老子安分点。”
姜野闭着眼,下巴抵在被子边缘,声音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
“再乱动,头给你拧下来。”
含糊骂完这句,姜野收紧手臂,强行把陆霆洲按在自己胸口,闭上眼继续睡。
被粗暴裹在被子里的陆霆洲,感官被顶到最高处。
黑暗中,姜野身上最浓烈的气味,将他整个人包住。
滚烫体温隔着单薄跨栏背心传递过来,烫贴着他冰冷的肌肤。
那股毁天灭地的狂躁感,被肌肤相贴的温度压平。
脑海里的噪音彻底消失。
撕裂的伤口痛感,也被这股体温奇异安抚。
陆霆洲原本紧绷的身躯,在姜野的强力压制和体温包裹下,一点点放松。
他隔着薄被,耳朵贴在姜野胸口。
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贴着耳侧传来,一声接一声,把他绷到发痛的神经压回安静。
陆霆洲眼底猩红褪去。
留下的是令人心惊的偏执与占有欲。
他惊骇于自己的变化。
他不仅需要这股味道。
他更想把这个野性难驯,粗暴强悍的男人,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
想把他锁起来。
想让他只属于自己。
月光斜照进修理铺。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嘎吱作响的行军床上,以一种怪异却严丝合缝的姿态,安然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