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城中村的雨刚停,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铁锈的腥味。
狭窄的军绿色行军床上,姜野闭着眼,胸口横着陆霆洲的一条胳膊。
这姿势本该滑稽,可在死寂的黑暗里,硬是压出几分杀气。
咔。
特制酸液腐蚀卷帘门底锁的动静很轻,轻到混在屋檐滴水声里,寻常人根本听不见。
姜野睁开眼。
同一秒,被他按在怀里的陆霆洲也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睡意,只有压到最深处的寒芒。
两人视线在黑暗中撞上,谁都没出声,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姜野嘴角扯了一下,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进门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撤开压着陆霆洲的右臂,顺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沉重的重型管钳。
陆霆洲翻身下床,动作轻得没有带响地面半点油污。
他修长的手指探进九块九花衬衫的兜里,指缝间多了一枚边缘锋利的钛合金残片。
那是他白天在废料堆里随手捡的。
姜野扫了一眼陆霆洲的起手式,心里骂了句这家伙果然不是善茬,身体已经利落贴向工作台后的阴影。
卷帘门被推起十厘米。
三道黑影贴地钻入。
他们穿着紧身凯夫拉作战服,脚下战术靴踩过厚重油污,没带出半点声响。
领头的杀手打了个扇形包抄手势。
三人呈三角形,直扑那张隆起的行军床。
在他们看来,一个底层修车黄毛,一个落难肥羊,睡梦里和待宰的货没区别。
一千万暗花,拿得太轻松。
领头杀手逼近床边,眼底贪意压不住,手中毒刃对着被子正中心狠狠刺下。
噗呲。
预想中的入肉声没有出现。
刀尖扎进厚实橡胶,整股力道被闷住。
领头杀手脸色变了,抬手掀开旧薄被。
床上没有人。
只有两个叠在一起的废旧重型卡车轮胎,中间还塞了个枕头。
“床是空的,点子扎手。”
他低吼出声,反应很快,拔出装了消音器的微型手枪,对着四周阴影就要火力压制。
另外两名同伙立刻背靠背,毒刃横在胸前,几个死角被他们同时锁住。
持枪杀手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中一块看似随意丢弃的厚重铁皮板。
咔哒。
机械咬合声在修理铺里响起。
“踩了老子的液压阀,就得把命留下。”
姜野带着几分桀骜的冷笑从工作台后传出。
轰。
高压气流瞬间释放,沉闷动静震得卷帘门轻晃。
姜野白天随手用报废液压杆和高压空压机组出来的非标装置,在这一刻露了獠牙。
料槽里几十颗重型钢珠被高压气流推着贴地射出,呈扇形扫向前方。
“啊!”
持枪杀手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双膝就被钢珠打碎。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废旧油桶上,金属撞击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剩下两名杀手脸色全变了。
这种用破铜烂铁组出来的陷阱,杀伤力竟然能压到军用霰弹枪级别。
“该死!”
领头杀手急红了眼,捕捉到姜野发声的位置,挥舞毒刃扑向阴影。
他把后背露了出来。
隐在举升机死角的陆霆洲动了。
他长腿发力欺身而上,左手卡住杀手握刀的手腕,右手那枚钛合金残片在空中划过冷光。
当啷。
毒刃落地。
惨叫声跟着响起。
杀手的手筋,被那枚废料残片挑断。
陆霆洲眉眼压低,眼底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最后一名杀手从侧面冲向陆霆洲。
当!
二十斤重的管钳带着风声砸来。
姜野单手倒拖管钳,从暗处杀出,管钳头部砸在杀手胸膛上。
肋骨折断的声音清清楚楚。
那杀手横飞出去三米远,撞翻一排货架,被落下的零件埋了半截。
不到一分钟。
三名顶尖亡命徒,全废。
姜野大步跨前,和转身的陆霆洲背靠着背站定。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裤,单手拎着滴血管钳,野性难驯。
一个穿着廉价花衬衫,指尖拈着锋利钛合金片,矜贵狠戾。
“配合不错。”
姜野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气息带着刚动过手的热劲,眼底有压不住的兴奋。
陆霆洲没接话,只侧了侧头。
后背传来的热度很稳。
那是他从没交给过任何人的死角。
此刻却稳得让他不想挪开。
姜野走到领头杀手面前,一脚踩上对方胸口。
“谁派你们来的,顾家?”
杀手疼得冷汗直冒,咬着牙不肯开口。
姜野嗤笑一声。
“骨头挺硬。”
他俯身,粗糙右手捏住对方下颌骨。
“不过在我这儿,没什么是拆不掉的。”
“不管是发动机,还是人。”
他说完,大拇指卡入对方骨缝关节。
咔。
咔。
两声脆响让人头皮发紧。
姜野没有靠蛮力,发力点卡得刁钻,像拆卸卡死的机械轴承。
杀手的双臂关节和下巴,当场被卸掉。
这种手法……
领头杀手原本还想硬扛,可当他看清姜野拆骨时那副专注又冷漠的样子,脑子里忽然撞出三年前黑市赛道上的禁忌传闻。
那个能把赛车拆成零件,也能把对手全身骨头卸掉的黑市车神。
“你……你是……”
杀手惊恐地瞪大眼,喉咙里挤出嗬嗬声,心胆俱裂之下,直接疼晕过去。
姜野嫌弃地把人踢开,随手丢掉管钳。
陆霆洲站在满地狼藉中,慢条斯理地扯过货架上的抹布,一根一根擦净手指上的血。
“下手挺重。”
“彼此彼此。”
姜野斜了他一眼。
“陆大少爷刚才挑手筋的动作,比我修车还熟。”
陆霆洲擦手的动作停了半秒,随手扔掉抹布,目光落在杀手胸口掉出的一枚黑色编码牌上。
那是顾家的暗花令。
“看来,他们等不及了。”
陆霆洲嗓音压低,杀意从每个字里透出来。
姜野刚想开口,一阵急促手机铃声在修理铺里响起。
不是姜野的。
也不是陆霆洲的。
是那个昏死过去的领头杀手的。
姜野挑眉,从对方兜里摸出一个加密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按下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阴鸷男声,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慢。
“事办完了吗?”
“把陆霆洲的首级带回来,剩下五百万立刻到账。”
“另外,那个修车工也处理掉。”
“我不希望留下任何尾巴。”
姜野听着电话,唇角压出残暴弧度。
他看了陆霆洲一眼,对着话筒散漫开口。
“老头,你的零件坏了,现在正躺在我这儿当废铁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后,男人压着怒火开口。
“你是谁?”
姜野一脚踩碎地上的手机。
塑料外壳和屏幕碎片飞溅,电流声滋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他低头看着那堆碎片,声音冷得发沉。
“我是你惹不起的修车匠。”
“告诉顾家,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很快就去修你们。”
姜野抬头看向陆霆洲。
“陆少爷,看来你这尊大佛,得在我这儿多留几天了。”
陆霆洲看着他,忽然笑了。
昏暗灯光落在那件廉价花衬衫上,压不住他眼底那点偏执的暗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