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不进城郊废弃地下化工厂。
这里是死亡赛道主办方最隐秘的备用据点,厚重承重墙上布满青苔和水渍,空气里压着机油味,铁锈味,还有刺鼻化学药剂的气息。
一辆满是泥泞和划痕的破烂轿车停在厂房阴影里。
车身坑坑洼洼,右侧后视镜只剩下一根电线挂在半空。
顾承安瘫坐在驾驶座上,双眼充血,红血丝爬满眼白,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前,散发着几天没洗的酸臭味。
车载破收音机信号断断续续,正播放着让他坠入地狱的催命符。
“本台最新消息,顾氏集团核心资产已全数冻结,相关涉案人员正在接受调查。”
“另外,据华尔街传来的消息,某海外黑市洗钱渠道在美股遭遇天谴式做空,资金链在一小时内被彻底清零。”
“业内人士推测,这背后有一股庞大的神秘资本在操盘。”
顾承安咬破嘴唇,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他颤抖的手攥着一个带有加密锁的黑色U盘,指甲嵌进掌心,边缘硌出深深紫红印记。
没路了。
顾家完了。
但他还不想死。
两天滴水未进,顾承安的胃里绞成一团。
他跌跌撞撞推开车门,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泥坑里。
他拖着沉重脚步走向化工厂紧闭铁门,刚伸手拍在斑驳铁皮上,沉闷声响传开。
门开了。
两名守在暗处,满脸戾气的马仔走出来。
其中一人穿着黑色背心,肌肉虬结,看着面前这个脏兮兮的流浪汉,二话不说,抬脚踹在顾承安心窝上。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曾经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京圈大少,直接倒飞出去,在肮脏泥水里滚了两圈。
他吃了一嘴腥臭污泥,肋骨处传来钻心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
换作以前,谁敢动他一根指头,他能让对方全家消失。
但现在,他顾不上尊严,连滚带爬扑上去,牢牢抱住那个马仔的腿。
“我要见雷叔!带我去见雷叔!”
他声音嘶哑,剧烈喘息着。
“我有绝密情报!能救你们所有人的命!”
马仔嫌恶地踢开他,揪着他的头发往厂房深处拖。
沿途粗糙地面在顾承安腿上磨出一道道血痕。
化工厂内部,大厅中央的白炽灯忽明忽暗。
主办方高层雷叔双眼猩红,被逼入绝境的怒火压在脸上。
他抬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茶几。
“哗啦!”
昂贵洋酒瓶和玻璃杯碎了一地,琥珀色酒水流淌在地砖上,刺鼻酒精味散开。
海外资金被瞬间清零,他经营十年的黑市帝国塌了一半。
那些唯利是图的顶级杀手见拿不到尾款,连夜跑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成了没有底牌的光杆司令。
门外,马仔拖着顾承安走进来,将他扔在碎玻璃渣上。
顾承安的手掌被锋利玻璃碎片割破,鲜血直流,但他连哼都不敢哼。
雷叔本就无处发泄怒火。
看着这只引来活阎王,导致黑市资金链断裂的丧门星,戾气彻底压不住。
他直接拔出腰间黑星手枪。
“哗啦!”
拉栓上膛,动作干脆利落,金属摩擦声在死寂大厅里格外刺耳。
“把这废物的四肢打断,装进汽油桶,沉江。”
雷叔的声音没有温度,宣判得干净利落。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脑门。
金属冷意隔着空气刺在皮肤上。
死亡恐惧彻底击碎了顾承安的理智。
他撑起最后一点求生欲,不顾一切尖叫出声,高举着手里那个黑色U盘,把它当成唯一的免死金牌。
“别杀我!我知道怎么弄死K!”
歇斯底里的嘶吼在空荡厂房里回荡,带着破音的尖利。
“我手里有他三年前的致命破绽!”
准备动手的马仔们动作停下。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只剩顾承安粗重的喘息声。
马仔们互相交换视线,目光齐齐落在他手里的U盘上。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手里,竟然捏着杀神K的底牌。
顾承安跪在碎玻璃渣上。
膝盖被扎得鲜血淋漓,他却顾不上疼。
他急促喘息着,将U盘举过头顶,语无伦次地抛出筹码。
“这是三年前,我们顾家在边境军火线那场血案后,花重金收买内鬼截获的K绝密赛车遥测数据!”
“K的左腿受过粉碎性暗伤!”
“他在做极限降挡漂移时,左脚离合会有零点二秒的肌肉僵直!”
“这是他永远改不掉的物理死穴!”
顾承安眼底全是恶毒和疯狂。
他企图用这份情报,换取最后翻盘的机会。
只要K死,他就能活。
雷叔眼角抽动。
死沉的目光里多了怀疑,也多了抓住救命稻草的贪婪。
他对身后的技术骨干使了个眼色。
技术人员立刻上前,一把夺过U盘,插入桌上的高配电脑,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滴。”
加密锁破解的提示音在空旷大厅里格外清晰。
大屏幕亮起。
一段复杂遥测折线图和三年前赛车录像同步跃出。
画面中,那辆黑色赛车在山道上撕开狂风。
技术人员放大波形图,调出G力数据和踏板行程反馈。
他的手指发抖,指向每次车辆极限入弯时,一个断崖式数据低谷。
“雷叔,是真的!”
技术人员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压住的激动。
“他在高强度连续过弯时,供油和离合确实存在零点二秒脱节!”
“在死亡赛道上,这零点二秒停滞,足够一辆重卡把他撞成肉泥!”
看着大屏幕上确凿的数据,雷叔原本暴怒阴沉的脸开始扭曲。
随后,他发出一阵令人后背发紧的狂笑。
笑声在厂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在场马仔和技术人员眼中,同时涌出死里逃生的狂热。
原本面对杀神K和活阎王双重碾压的绝望,被这个致命破绽撕开一道口子。
只要干掉K,他们就能重整旗鼓。
雷叔收起手枪,走上前。
他破天荒弯下腰,拍了拍顾承安沾满泥污的脸颊。
动作轻柔,却透着蛇蝎般的冷意。
“顾少,真是雪中送炭啊。”
顾承安以为自己熬过了死劫。
那点大少爷的傲慢和贪婪,重新爬上心头。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借着这个把柄,狂妄提出条件。
“我要一千万现金!”
“还要一艘今晚出国的偷渡快艇!”
他咬牙切齿,面容扭曲,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姜野惨死。
“另外,今晚比赛,我要在监控前亲眼看着姜野那个下贱的黄毛被撞成废铁!”
然而,他话音未落。
雷叔的目光变得阴毒。
“砰!”
雷叔飞起一脚,正中顾承安腹部。
顾承安重重撞在承重柱上,狂吐出一口酸水,整个人蜷缩在地。
紧接着,两名壮汉扑上去,反剪住顾承安双臂,将他按在地上。
雷叔冷笑出声,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声响。
“一千万?”
“老子在海外的钱刚被清零,拿什么给你?”
“顶级杀手拿不到钱全跑了。”
“今晚能去撞K的,只有你这个白送的死士。”
顾承安遭了雷击般,脸色惨白,大脑空成一片。
“不……你们不能这样!”
“是我给的情报!”
他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发出杀猪般的哭嚎。
雷叔根本不给他反抗机会。
他从手下那里接过一个带有红色闪烁指示灯的军用级微型引爆项圈。
“咔哒。”
冰冷金属环扣在顾承安脖子上。
红色指示灯发出滴,滴的轻响,有规律地闪烁着。
雷叔一把揪住顾承安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上的城西赛道地形图,残忍下达死劫。
“我们已经在赛道起点第一个盲弯死角,停了一辆满载高爆硝酸铵的重装防撞车。”
“今晚你来开。”
“你只要抓准那零点二秒的破绽撞烂他,你就能活。”
雷叔举起手里的起爆遥控器,重重拍在顾承安脸上,发出清脆响声。
“你要是敢逃跑,或者踩刹车。”
“老子手里的遥控器,会把你的脑袋炸成烂西瓜!”
绝望恐惧彻底碾碎了顾承安的脊梁。
骚臭味散开。
他尿失禁了,淡黄色液体顺着裤腿流在肮脏水泥地上。
他整个人瘫软成一滩烂泥,喉咙里挤出漏风般的凄厉呜咽。
他没能东山再起,反倒成了十死无生,被榨干最后价值的肉弹炮灰。
周围马仔们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京圈大少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再看雷叔手里那个冷冰冰的起爆遥控器。
后背不约而同渗出冷汗。
黑市高层草菅人命的冷血毒辣,在据点内无声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雷叔无视地上的烂泥。
他转头,盯住屏幕上那条蜿蜒入夜的十八盘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