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吞噬城中村。
修理铺内,卷帘门被哗啦一声拉下,隔绝了外头潮湿发霉的空气。
姜野走到沾满油污的旧衣柜前,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满是破洞的工字背心。
布料裂开,露出宽阔脊背上纵横交错的陈年旧疤。
他没看镜子,从柜子最深处拽出一套纯黑色极限防火专业赛车服。
沉甸甸的防火布料贴合上身,包住那具充满野性与爆发力的身体。
姜野嘴里咬着半截没点燃的劣质香烟,单手捏住拉链,一把拉到顶端。
金属拉链头卡在喉结下方,遮住锁骨上最狰狞的那道疤。
三年前那个在死亡赛道上杀穿一切的疯子K,活了。
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陆霆洲正慢条斯理解开扣子。
暗线刚送来的顶级高定黑西装挂在一旁铁架上。
陆霆洲脱下那件染着暗红血迹的九块九花衬衫,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换上纯手工剪裁的冷硬西装,布料平整,贴合着修长挺拔的身躯。
金丝眼镜重新架上高挺鼻梁。
京圈生杀予夺的活阎王,当场归位。
陆霆洲低头,修长冷白的手指整理着袖口钻石袖扣。
随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沾着廉价机油味,粗糙沉重的钛合金螺母。
没有半点犹豫,他将这枚螺母套进左手无名指。
高奢行头与廉价废铁撞在一起,荒唐,刺眼,也足够致命。
城西,十八盘死亡赛道起点。
强力探照灯铺满整片发车区,将浓黑夜色照得发白。
空气中压着高标号汽油味,橡胶焦味,还有黑市人群身上躁动的汗味。
各路黑市狂徒,赌徒,亡命之徒,将起点围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电子屏悬挂在半空,红绿相间的赔率数字疯狂跳动。
“K?三年前翻车摔断腿的那个废物?他今晚敢来,老子把这瓶机油喝了!”
“听说他现在只能靠捡破烂拼组装车苟活,拿废铁焊的骨灰盒也敢上十八盘?”
“今晚买他死,稳赚不赔!”
人群中充斥着肆无忌惮的嘲弄。
轰!
一阵刺耳音浪撕开喧嚣。
一辆浑身贴满赞助商标志,加装夸张碳纤维尾翼的炫目超跑炸街入场。
车身流线在灯光下折出刺眼光芒,稳稳停在最核心的C位发车点。
车门向上弹开。
主办方头号种子车手毒蛇踩着碳纤维踏板,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周围疯狂挥手。
他一把夺过转播镜头前的麦克风,指着镜头狂妄叫嚣。
“K!不管你今晚开什么破铜烂铁来,老子在第一个盲弯,就把你的骨灰盒撞下悬崖!”
全场掀起狂欢和口哨声。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压抑的引擎闷吼,从外围黑暗中传来。
嗡,嗡。
声浪压得很低,却带着让地面发震的共鸣。
一辆外观粗糙,满是划痕和错乱焊接印记的黑色越野车,驶入探照灯范围。
没有流线型,没有拉花,笨重得像一块生锈铁疙瘩。
短暂安静后,人群爆出更猛烈的哄笑。
“卧槽!那是车还是拖拉机?”
“金属补丁都没喷漆!这破车连给毒蛇闻尾气的资格都没有!”
“K是来搞笑的吗?赶紧滚回家收破烂吧!”
漫天嘲笑声里,姜野坐在驾驶室,眼皮都没抬。
漆黑护目镜还没拉下,他眼底压着嗜血的疯劲。
他脚踝一转,右脚用刁钻角度重重轰下油门。
轰隆!
V8引擎发出震碎耳膜的咆哮。
黑色越野车带着恐怖扭矩,原地甩出一个霸道漂移。
巨大的车身压着柏油路横扫过去,轮胎摩擦出浓烈白烟,暴戾地横刹在超跑旁边的发车位。
两车距离,不足十厘米。
重型排气管喷出的灼热气浪,直扑超跑车身。
哧啦。
超跑车身上昂贵的定制拉花贴纸,被滚烫气浪吹得卷边倒掀,露出底下难看的底漆。
硬核机械压迫感扑面压下,周围哄笑声卡在喉咙里。
毒蛇脸色铁青,盯紧那辆破越野。
咔哒。
越野车副驾驶那扇厚重装甲车门被推开。
一尘不染的高定皮鞋,踩在满是机油污垢的柏油路面上。
一身纯黑高定西装的陆霆洲迈着长腿下车。
金丝眼镜折出探照灯冷光,他身上久居上位的财阀气场,将周围脏乱的黑市压得鸦雀无声。
人群外围,几个常年混迹高端场子的地下头目站直身体,盯着那个男人的脸。
“那……那是……”
一个头目牙齿打颤,声音变了调。
“前两天传闻坠江的,京圈那位活阎王?陆霆洲?!”
全场哗然。
权势滔天,动动手指就能让京圈地震的千亿大佬,竟然坐在一辆破烂组装车的副驾上。
毒蛇看着自己被毁了贴纸的爱车,又看向气场森冷的陆霆洲,背后汗毛都立了起来。
可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只能强撑场面,抓紧方向盘冲着驾驶室讥讽。
“K!你他妈就这点本事?”
“靠出卖身体,找个京圈金主包养,就敢来赛道上撒野?”
“软饭吃得挺香啊!”
驾驶室内,姜野冷嗤一声。
他连车都没下,单手搭在车窗边缘,指尖夹着那半截没点燃的烟。
他随性打了个响指,带着不驯野性,像唤狗一样,冲车外的陆霆洲抬了抬下巴。
“喂,金主。”
姜野嗓音慵懒,冷意压在尾音里。
“这狗叫声吵到我了。”
全场安静到只剩引擎低鸣。
所有黑市狂徒瞪大眼睛,盯着姜野。
这个修车工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那可是京圈活阎王。
所有人都在等陆霆洲发怒,等他当场拧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修车工脖子。
然而,西装革履的商界帝王没有发怒。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顺从迈开长腿,走到越野车窗边。
陆霆洲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粗糙钛合金狗牌在探照灯下折出冷硬金属光。
他用这只手撑住车窗,当着全场几千人的面,俯身靠近姜野颈侧。
距离近到危险。
陆霆洲嗅过姜野身上混着烟草与机油的气息。
随后,他直起身,转向全场。
金丝眼镜后的视线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毒蛇惨白的脸上。
“今晚,这辆车的后背,我陆霆洲保了。”
陆霆洲嗓音压得很冷,不带温度。
“谁敢在赛道上玩阴的,顾家,就是你们的下场。”
顾家两个字一出,人群当场乱了。
“顾家?昨天一天之内资产清零,全族被抓的那个顾家?”
“是陆爷动的手?”
内幕揭开,所有狂徒冷汗浸透后背,连连后退。
原本叫嚣的毒蛇双腿发软,紧抓方向盘,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座椅上。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痛打落水狗的碾压局。
谁知道这只落水狗身后,站着一尊能把顾家连根拔起的煞神。
在全场死寂般的震慑中,姜野从容拉下头盔的纯黑护目镜。
镜片后,只露出一双桀骜狂热的眼睛。
他伸出戴着防火手套的右手,重重按下中控台上那颗红色点火按钮。
轰隆!
伪装在破烂外壳下,价值千万级的军工钛合金底盘当场激活。
暴改V8引擎爆发出穿透夜色的雷鸣声浪。
整条赛道的地面都在这股机械声浪里发抖。
西装暴徒站在车旁,替他镇住全场。
黄毛车神稳坐驾驶室,重回发车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