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废弃赛车场早就荒了。
暴雨砸在破旧看台上,锈蚀的铁皮顶棚被风掀得哐当作响。
三辆越野车停在外围时,场内一盏灯都没有。
姜野推门下车,靴底踩进积水,溅起一片泥。
他身上披着陆霆洲的黑色风衣,风衣下摆被雨水打湿,贴着修长有力的腿。
陆霆洲从另一侧下车,手里拎着一把短款冲锋枪。
特助带着战术小队迅速散开。
姜野咬着未点燃的烟,眼神死死盯着赛道尽头。
那里有地下维修井入口。
三年前,他和阿鬼曾在这里改过车。
那时候阿鬼蹲在井盖边骂他疯,说他迟早把车开进阎王殿。
姜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凶狠。
陆霆洲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拿下来。
姜野皱眉。
“干什么?”
陆霆洲用打火机替他点燃,又塞回他嘴里。
“别咬断。”
姜野怔了一下。
烟草味在雨夜里散开,压住了胸口翻涌的血腥回忆。
他偏头看陆霆洲。
“你现在越来越会哄人了。”
陆霆洲垂眸,替他把湿掉的黄毛往后捋。
“只哄你。”
姜野冷嗤一声,耳根却热了一点。
两人往维修井方向走。
地面上有新鲜车辙,水痕还没完全散。
陆霆洲低声道:“人刚撤不久。”
姜野蹲下,指腹摸过泥地里的轮胎纹。
“不是撤,是故意留下给我看的。”
陆霆洲眼神一沉。
姜野起身,扳手在掌心转了一圈。
“毒蜘蛛知道我一定会来。”
陆霆洲抬手,战术小队立刻停在外围。
“我陪你下去。”
姜野没有拒绝。
维修井盖被雨水冲得发亮,上面压着一枚烧黑的螺丝。
姜野认得。
这是阿鬼当年车上的副悬挂固定螺丝,独一枚。
他弯腰捡起,指尖有些发抖。
陆霆洲握住他的手。
姜野抬头,眼底翻滚着压不住的痛。
“他在下面。”
陆霆洲只说:“开井。”
特助亲自上前,用撬棍撬开井盖。
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从地下冲出来。
姜野没有犹豫,第一个跳了下去。
陆霆洲紧跟着下去。
维修井里很窄,墙面全是旧机油和雨水混出的黑痕。
姜野走得很快,陆霆洲一直贴在他身后半步。
这种距离让姜野烦躁,却也让他心里那根快断的弦稳住了一点。
走到尽头时,前方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三短,一长,三短。
姜野整个人僵住。
他猛地冲过去,一脚踹开挡路的铁门。
“阿鬼!”
门后是一间废弃地下维修室。
昏黄应急灯闪烁着,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头垂着,浑身瘦得只剩骨架。
他的左腿明显扭曲,右手两根指骨变形。
可他的夹克内侧,还缝着当年车队的骷髅头补丁。
姜野一步步走过去,手里的扳手差点握不住。
“阿鬼。”
椅子上的人动了一下。
他费力抬头,烧伤后的半张脸布满狰狞疤痕,左眼已经灰白。
姜野呼吸骤停。
阿鬼看了他很久,干裂的嘴唇扯出一点弧度。
“野哥。”
这两个字砸下来,姜野眼眶瞬间红透。
他上前割断绳子,扶住阿鬼滑落的身体。
阿鬼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小得可怜。
“别碰我身上的背带。”
姜野动作一顿。
陆霆洲已经上前,手电光扫过阿鬼胸口。
一排微型炸药贴着肋骨固定,连接着心率监测和压力感应。
姜野眼底杀意瞬间炸开。
“毒蜘蛛!”
墙角的破旧广播突然亮起红点。
变声器机械音响起。
“姜野,看到老朋友高兴吗?”
陆霆洲抬枪,直接打爆广播。
可另一个广播又在头顶响起。
“别急,还有礼物。”
维修室外传来齿轮转动声。
厚重防爆门开始下落。
陆霆洲眼神一凛,抬手把姜野和阿鬼往里推,自己转身挡在门口。
“出去!”
姜野回头怒吼。
“陆霆洲!”
陆霆洲抬枪朝门轴连开三枪,却只打出火星。
防爆门落得很快。
墙壁缝隙里忽然弹出两把消音枪管,枪口正对姜野后背。
陆霆洲瞳孔骤缩。
他没有思考,猛地扑过去,把姜野整个人压进怀里。
“噗!”
子弹打进陆霆洲肩胛。
姜野身体一僵,紧接着眼底彻底红了。
“陆霆洲!”
陆霆洲闷哼一声,手臂却仍死死扣着他。
“没事。”
姜野摸到一手热血。
那血烫得他理智全断。
他一把将陆霆洲按到墙边,反手抽出匕首,冲向暗枪孔。
“姜野!”
陆霆洲声音发沉。
姜野没回头。
他跃上维修台,手臂探进枪孔缝隙,硬生生卡住里面的枪管。
枪手想抽枪。
姜野咬着烟,眼神狠得让人发寒。
“敢打他?”
他手腕猛地一拧。
枪管连同里面那只手被强行扯到变形。
墙后传来惨叫。
姜野一刀扎进去,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老子剁了你。”
另一个枪孔调转方向。
陆霆洲强撑着抬枪,单手开火。
子弹精准打穿枪孔后方的操控装置。
暗枪哑火。
姜野回头,看见陆霆洲肩上血越流越多,胸口像被人狠狠撕了一下。
他冲回去,撕开陆霆洲的衣领,检查弹孔。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陆霆洲靠着墙,脸色发白,眼神却还盯着他。
“你在我眼皮底下。”
姜野咬牙。
“所以你就拿自己挡枪?”
陆霆洲抬手,血指印蹭上姜野的下巴。
“我说过,不让人动你。”
姜野眼睛红得吓人,猛地低头堵住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凶狠得近乎发泄。
阿鬼被绑在椅子上,虚弱地咳了一声。
“野哥,我还活着,你俩能不能先别刺激病号。”
姜野动作一僵。
陆霆洲眼底却浮出一点冷意。
“闭嘴。”
阿鬼看着陆霆洲,艰难扯了扯嘴角。
“你就是野哥现在养的那条疯狗?”
姜野猛地回头。
“阿鬼,嘴不要了?”
阿鬼喘着气笑。
“挺好,比顾承安那傻逼顺眼。”
陆霆洲的脸色缓了一点。
姜野拿匕首挑开阿鬼身上的炸药外壳,手指稳得吓人。
“少废话,撑住。”
阿鬼看着他,眼神慢慢红了。
“我以为你死了。”
姜野咬着烟,刀尖挑出第一根引线。
“老子命硬。”
阿鬼声音哑得厉害。
“我听见他们说,你活下来后被赶出赛圈,还被骂成叛徒。”
姜野手指停了一瞬。
陆霆洲眼底骤然阴冷。
阿鬼艰难开口。
“野哥,当年不是你害死兄弟。”
姜野喉结滚动。
“我知道。”
阿鬼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污往下落。
“我这三年每天都想告诉你。”
姜野低声骂。
“闭嘴,别影响老子拆弹。”
陆霆洲拖着受伤的肩膀走到他身后,单手按住姜野后腰。
姜野没回头。
“别乱动。”
陆霆洲呼吸有点重。
“我给你挡光。”
姜野眼眶发热,嘴上却硬。
“你现在只会添乱。”
陆霆洲低声。
“我会陪你。”
姜野抿紧唇,刀尖切断最后一根线。
炸药指示灯熄灭。
他一把扯下阿鬼身上的背带,丢进水坑。
“好了。”
阿鬼彻底脱力,往前倒。
姜野扶住他。
可防爆门已经彻底锁死。
外面传来特助焦急的声音,却被厚重门板隔得发闷。
墙上的备用屏幕突然亮起。
一个毒蜘蛛图腾缓缓展开。
机械音再次响起。
“姜野,救回一个废人,开心吗?”
姜野抬头,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陆霆洲缓缓站直,肩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冷得让整间维修室温度降到冰点。
“定位到了。”
屏幕里的声音卡了一瞬。
陆霆洲抬起染血的手,按下腕表。
“你连我的人都敢打,今晚北郊所有信号塔,我全烧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