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姜野坐在病房窗边,手里转着一枚烧黑的队徽。
陆霆洲靠在旁边单人沙发里,肩上披着黑色外套,脸色仍旧苍白。
医生原本让他卧床。
陆霆洲只说了一句“姜野在这”,医生立刻闭嘴。
阿鬼睁眼时,先看见的是姜野那头显眼的黄毛。
他盯了几秒,沙哑开口。
“野哥,你头发还是这么丑。”
姜野手里的队徽差点砸他脸上。
“刚醒就找死?”
阿鬼咳得胸口发疼,却还是笑。
“活着真好,还能挨你骂。”
姜野眼神一沉,嘴上却硬。
“少煽情,老子不吃这套。”
陆霆洲抬眼看阿鬼。
“说正事。”
阿鬼看向这个气场阴冷的男人,眼神复杂了点。
“陆爷,救命之恩我记。”
陆霆洲淡淡开口。
“记姜野的。”
阿鬼扯了扯嘴角。
“行,你俩一家的。”
姜野耳根一热,拿队徽敲了一下床栏。
“说当年。”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沉下去。
阿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干净。
“三年前出事前一天晚上,我在维修区看见有人换了刹车线。”
姜野眼神骤冷。
“哑巴幽灵?”
阿鬼摇头。
“他只是动手的。”
陆霆洲手里的佛珠停住。
阿鬼盯着天花板,声音很慢。
“真正下指令的人,戴着陆家徽章,左手虎口有一道烫伤。”
姜野立刻看向陆霆洲。
陆霆洲眼神冷得吓人。
“三长老。”
阿鬼闭了闭眼。
“我拍到了他的侧脸,但被发现了。”
姜野攥紧队徽。
“所以他们留你一条命,是为了硬盘?”
阿鬼点头。
“他们以为我把原始视频藏了,我这三年被他们换了五个地方关着。”
姜野声音发哑。
“你为什么不说?”
阿鬼看向他,眼里全是压了三年的痛。
“我舌头被割过,后来又治了一半。”
姜野猛地站起,椅子被撞得后退。
陆霆洲起身,按住他的肩。
姜野没挣开,胸膛起伏得厉害。
“谁割的?”
阿鬼沉默。
陆霆洲冷声。
“说。”
阿鬼扯开唇角,露出一点苦笑。
“顾承安。”
姜野整个人僵住。
病房里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陆霆洲眼底杀意瞬间翻涌。
姜野慢慢转过头,看着阿鬼。
“你说谁?”
阿鬼眼眶发红,声音粗哑。
“那时候他还没接近你。”
“他来过关我的地方,跟三长老的人一起。”
“我听见他们说,要让你身边留一个最干净的钉子。”
姜野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骨发出轻响。
原来顾承安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那三年所谓恋爱,所有轻视,冷落,羞辱,都是一根埋在他身边的毒钉。
陆霆洲抬手,直接拨通特助电话。
“把顾承安带来。”
姜野没有阻止。
他的眼神冷静得吓人。
“别让他死太快。”
陆霆洲看着他。
“听你的。”
两个小时后,顾承安被人拖进陆家庄园外院。
他比上次更狼狈,发烧未退,脸色灰败,身上还带着臭水沟的污泥味。
可他看到姜野时,眼里还是下意识亮了一下。
“姜野!”
姜野站在廊下,手里夹着烟,眼神冷漠。
陆霆洲坐在他身后的藤椅上,肩上缠着绷带,气场却压得整片雨幕都沉。
阿鬼坐着轮椅,被战术队长推出来。
顾承安看见阿鬼的瞬间,脸色彻底变了。
他连滚带爬往后退。
“他……他怎么还活着?”
姜野笑了。
那笑让顾承安浑身发寒。
“你认识啊?”
顾承安嘴唇发抖。
“我不认识,我没见过他!”
阿鬼盯着他,眼底全是恨。
“顾少,三年前你拿烟头烫我伤口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承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泥里。
“姜野,你听我解释,我当时是被逼的!”
姜野慢慢走下台阶。
雨水打湿他的黄毛,烟头在指间明灭。
陆霆洲的目光一直锁着他,怕他失控,也怕他不够痛快。
顾承安跪着往姜野脚边爬。
“姜野,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兄弟,我后来爱上你了,我是真的爱你!”
姜野抬脚踩住他的肩,把他压回泥地。
“你爱我?”
顾承安哭得狼狈。
“我错了,我不该带白月光羞辱你,不该拿八百万砸你,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姜野俯身,扳手拍在顾承安脸上。
“你什么都没了,跟阿鬼被关三年有什么关系?”
顾承安浑身发抖。
“我只是传话,我没动手!”
阿鬼突然开口。
“你动了。”
顾承安猛地看向他。
阿鬼的声音很哑,每个字却清楚。
“你用刀割我的舌头,还说这样我就没法告诉姜野。”
姜野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没了。
他揪住顾承安的头发,把人从泥里拽起来。
“顾承安。”
顾承安哭着摇头。
“姜野,求你,看在我们三年的份上……”
姜野一巴掌抽过去。
清脆的耳光声压过雨声。
“这三年,你算个什么东西?”
顾承安被抽得嘴角流血,整个人懵了。
姜野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替阿鬼。”
第三巴掌落下时,顾承安直接摔回泥里。
姜野用扳手抵住他的下巴,逼他抬头看阿鬼。
“道歉。”
顾承安涕泪横流。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阿鬼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快意,只有疲惫的恨。
“你的对不起不值钱。”
陆霆洲终于起身。
他走到姜野身边,手掌落在姜野后腰,稳稳按住。
然后他看向顾承安。
“顾家最后一条退路,半小时前断了。”
顾承安猛地抬头。
陆霆洲语气冷淡。
“你父亲的保外就医申请驳回,你母亲名下最后一套房产查封,你白月光已经签了污点证人协议。”
顾承安脸上血色尽失。
“不可能……”
陆霆洲继续道:“她供出你三年前参与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
顾承安彻底崩溃,爬起来想抱姜野的腿。
“姜野,救我,求你救我,我真的爱过你!”
陆霆洲眼神一寒。
保镖立刻把顾承安按回泥里。
姜野蹲下,看着这张曾经让他忍了三年的脸。
可他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只有恶心。
“顾承安,你最蠢的地方,就是觉得老子还会回头看你。”
顾承安哭得发抖。
“姜野……”
姜野抬手,指向陆霆洲。
“看清楚。”
陆霆洲垂眸看他,眼底病态占有翻滚,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
姜野站起身,走到陆霆洲身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当着顾承安的面吻了上去。
雨水顺着两人的下颌滑落。
这个吻不长,却足够狠。
顾承安跪在泥里,眼睛彻底红了。
姜野松开陆霆洲,回头看他。
“你该喊什么?”
顾承安浑身剧烈颤抖。
“不……”
陆霆洲冷冷开口。
“喊。”
保镖压着顾承安的头,把他的脸按进泥水里。
顾承安终于崩溃,声音嘶哑到破碎。
“小婶婶。”
姜野咬着烟,笑意冷到极点。
“大点声。”
顾承安哭喊。
“小婶婶,我错了!”
这一声传遍整个外院。
陆家佣人和保镖全低着头,却没人同情他。
陆霆洲牵住姜野的手,指腹慢慢擦掉他掌心的泥。
“满意吗?”
姜野看着顾承安被拖下去,眼底没有爽快,只剩更深的冷。
“还不够。”
陆霆洲点头。
“那就继续。”
阿鬼坐在轮椅上,看着姜野和陆霆洲交握的手,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野哥。”
姜野回头。
阿鬼眼睛红着,声音很轻。
“这次有人给你撑腰了。”
姜野喉咙发紧,骂了一句。
“少废话,好好养你的废腿。”
陆霆洲握紧姜野的手,目光落向雨幕尽头。
特助快步走来,递上一份新查出的监控截图。
截图里,三长老左手虎口那道烫伤清清楚楚。
而他身边站着的人,戴着毒蜘蛛戒指,露出的半张脸竟然和陆霆洲已故父亲的旧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