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被拖走后,雨一直没停。
姜野没有回主卧,而是把自己关进地下车库。
那辆从黑市带回来的领航车残骸被吊在维修架上,车身烧得漆黑,骷髅头标志残缺,却仍旧扎眼。
阿鬼被送回病房休息。
陆霆洲处理完顾承安的后续,推门进车库时,姜野正站在车底下拆底盘。
他穿着黑色背心,肩背肌肉随着动作绷紧,指间全是黑灰和机油。
陆霆洲没有出声,只在旁边看着。
姜野头也没抬。
“伤员滚回去睡觉。”
陆霆洲走近。
“你也一夜没睡。”
姜野拧下一颗烧变形的螺母,丢进铁盘。
“老子睡不着。”
陆霆洲在他身后停下,目光落在他的后颈。
那里还有昨晚留下的咬痕,被机油蹭脏了一点。
陆霆洲眼神暗了暗,伸手想碰。
姜野反手用扳手抵住他手腕。
“别撩,老子现在心情不好。”
陆霆洲低声。
“我也不好。”
姜野终于回头看他。
陆霆洲脸色苍白,肩上绷带隐隐渗红,可眼神仍旧盯着他不放。
姜野皱眉。
“你伤口又裂了?”
陆霆洲轻描淡写。
“一点。”
姜野把扳手往桌上一砸,声音冷得吓人。
“脱衣服。”
陆霆洲挑眉。
“在这里?”
姜野被他气笑了。
“陆霆洲,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人事?”
陆霆洲抬手解开衬衫扣子。
“你让我脱。”
姜野咬着烟,忍住踹他的冲动。
衬衫滑下肩头时,肩胛那片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姜野脸色瞬间变了。
“你他妈管这叫一点?”
陆霆洲看着他发怒,眼底反而安静下来。
“你终于肯看我了。”
姜野动作一顿,胸口那股火硬生生卡住。
他盯着陆霆洲,半天没说话。
陆霆洲站在车库惨白灯光下,肩上是血,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色。
这个男人掌控整个京圈,却偏偏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近乎幼稚的偏执。
姜野烦躁地抹了把脸。
“坐下。”
陆霆洲听话坐到维修台边。
姜野拿来医药箱,撕开他肩上的绷带。
伤口果然崩了一小段,血珠不断往外渗。
姜野咬着烟,眼神狠得要命,手上却稳得出奇。
他用镊子清创,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陆霆洲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低声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
姜野手上动作一停。
“什么?”
陆霆洲眼底有压不住的暗色。
“狂躁症,失眠,皮肤饥渴,控制欲,还会拖着伤口找你。”
姜野把染血棉球丢进托盘,声音冷硬。
“你知道自己毛病多就行。”
陆霆洲沉默。
姜野穿针,抬眼看他。
“但你是老子捡回来的。”
陆霆洲喉结动了动。
姜野咬着烟,针尖穿过皮肉。
陆霆洲连眉头都没皱。
姜野一边缝,一边低声骂。
“老子花了那么多力气把你从修理铺地上捡起来,还拆弹,还挡你发疯,还给你当安眠药。”
陆霆洲看着他。
姜野打结,剪线。
“你现在想半路把自己折腾死,问过老子没有?”
陆霆洲眼底那点不安被这一句硬生生砸碎。
他伸手扣住姜野的腰,把人往自己身前拉。
姜野手里还拿着剪刀,冷冷瞪他。
“刚缝好,你再崩一次试试。”
陆霆洲额头抵在他腹部,声音低哑。
“姜野。”
姜野低头。
陆霆洲抱着他的腰,呼吸隔着薄薄背心落在他腹肌上。
这个动作带着强烈的依赖,却一点也不软弱。
姜野胸口发堵,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别装可怜。”
陆霆洲低声。
“我没装。”
姜野沉默了。
车库里只有雨声和领航车残骸滴水的声音。
过了很久,姜野叼着烟,嗓音有些哑。
“陆霆洲,阿鬼回来,我很高兴。”
陆霆洲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姜野继续道:“但我不会因为兄弟回来,就不要你。”
陆霆洲抬头看他。
姜野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挡住他的眼睛。
“别用这种眼神看老子。”
陆霆洲吻了吻他的掌心。
姜野指尖一颤。
陆霆洲低声。
“我嫉妒。”
姜野无奈又恼火。
“嫉妒什么?”
陆霆洲抬手,摸到他左腕那道旧疤。
“他见过你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姜野怔住。
陆霆洲声音很低。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在城中村修车,顶着一头黄毛,满身都是刺。”
姜野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陆霆洲看着他。
“我也想见三年前那个在赛道上发疯的姜野。”
姜野沉默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痛,也有被重新点燃的野性。
“想看?”
陆霆洲点头。
姜野把烟按灭在铁盘里,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等阿鬼能坐稳副驾,老子带你上赛道。”
陆霆洲眼神一暗。
“我坐哪?”
姜野挑眉。
“后座。”
陆霆洲脸色冷了。
“我不坐后座。”
姜野终于被他逗出一点笑意。
“那你坐车顶?”
陆霆洲扣住他的腰,把人拉得更近。
“我坐你旁边。”
姜野眯眼。
“副驾是领航位。”
陆霆洲低声。
“我可以学。”
姜野看着他那副认真到危险的表情,胸口忽然发热。
“陆爷,领航不是砸钱就能学会的。”
陆霆洲推了推金丝眼镜。
“我记忆力很好。”
姜野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赛道上信错一个指令,车就得飞出去。”
陆霆洲看着他,语气平稳又霸道。
“那你就更该亲自教我。”
姜野喉结滚了一下。
下一秒,陆霆洲吻住他。
这个吻没有前几次那么凶,却更磨人。
姜野顾忌他的肩伤,不敢用力推,只能被他扣着腰慢慢压到维修台边。
身后是冰冷工具箱,身前是陆霆洲滚烫的胸膛。
姜野呼吸乱了一拍,抬手揪住他的头发。
“伤口。”
陆霆洲贴着他的唇,声音哑得厉害。
“你别动,我就不裂。”
姜野被气得咬他。
陆霆洲闷笑,吻得更深。
暧昧在机油味和血腥味里一点点烧起来。
直到门口传来特助崩溃的咳嗽声。
“陆爷,姜爷,阿鬼先生醒了,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姜爷。”
姜野猛地推开陆霆洲。
陆霆洲肩膀一晃,姜野立刻伸手扶住,脸色又黑了。
“你再乱来,老子把你绑床上。”
陆霆洲整理被扯乱的衬衫,淡淡开口。
“可以。”
姜野一脚踹过去。
特助低头看地,已经想辞职。
两人赶到病房时,阿鬼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存储芯片。
他看见姜野,眼神认真得没有半点玩笑。
“野哥,这是原始备份。”
姜野接过芯片,指尖发紧。
阿鬼低声道:“里面有三长老和毒蜘蛛那个人的完整脸。”
陆霆洲眼神骤冷。
阿鬼看向他。
“还有一句话,我憋了三年。”
姜野皱眉。
“说。”
阿鬼声音很轻,却让病房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当年下令杀你们的人,叫陆怀瑾。”
陆霆洲手里的佛珠瞬间断线,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姜野看向他。
陆怀瑾。
那是陆霆洲父亲最信任的旧部,也是陆家公布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