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姜野被胸口的重量压醒。
陆霆洲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一只手牢牢扣着他的腰。
一米九的大个子几乎把他整个人裹住,像一头终于抓到猎物的大型犬,死活不肯松。
姜野试着推了一下。
陆霆洲闷哼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放开。"
陆霆洲没反应。
姜野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陆霆洲,你压到我了。"
陆霆洲终于动了,却不是松手,而是换了个姿势,把姜野翻了个面,从后面搂着。
姜野被他折腾得烦躁。
"老子要起来。"
"再睡五分钟。"
陆霆洲声音带着起床气,低哑得不像话。
姜野不吃这套。
他一个肘击打在陆霆洲没受伤的那边胸口,趁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翻身下床。
陆霆洲撑起身,肩上绷带有点歪。
他眯着眼看站在床边穿裤子的姜野,眼神暗沉得像刚从深海里爬出来的东西。
"你打我。"
"叫你起床。"
姜野扣好皮带,扯了件黑色T恤套上,"西山的事忘了?"
陆霆洲的困意瞬间消散。
他坐起来,按下床头呼叫。
不到三分钟,特助端着早餐和平板推门进来。
"查到了。"
特助脸色不太好,"西山军工厂区卫星影像……军方那边走了关系才拿到,发现厂区东侧有一栋建筑,三年前翻新过屋顶,而且……"
他把平板翻转过来。
热成像图上,那栋建筑的地下部分呈现大面积高温区。
"地下有大型设备在运转。"
特助指着图上的色块,"热源分布跟军工级改装车间几乎一致。而且东北角这块——"
他放大了一个区域。
那里的温度明显低于周围,呈规则的长方形。
"冷库?"
姜野皱眉。
"或者储藏室。"
特助犹豫了一下,"但这个面积和温度……更像是关人的地方。"
姜野的脸色沉了下去。
陆霆洲接过平板,盯着那个长方形冷区看了几秒。
"外围防御呢?"
"表面上是废弃厂区,但红外扫描发现至少有三组巡逻热源,换岗时间间隔二十分钟。"
特助咽了口唾沫,"陆爷,这不是普通的藏身点。这是一个运转了至少三年的地下据点。"
陆霆洲放下平板,站起来走向衣帽间。
姜野叼着特助送来的牛奶习惯性地皱眉——他讨厌牛奶。
但陆霆洲昨晚缝完针就让佣人把牛奶备上了,他现在要是不喝,今晚肯定又要被这疯子用嘴渡过来。
他赌气灌了两口,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陆霆洲从衣帽间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高定风衣,左肩微微鼓起是绷带的痕迹。
他走过来理所当然地拿起姜野放下的牛奶杯,在他喝过的位置转了个角度喝了一口。
姜野看着他这个动作,耳根有点发热,脸上却冷。
"恶心。"
陆霆洲放下杯子,轻描淡写道:"间接接吻。"
特助假装自己是空气。
半小时后,两辆防弹越野车驶出陆家庄园。
姜野坐在副驾,手里转着一把军用匕首。
陆霆洲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战术小队六人分乘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阿鬼没法同行。
临走前姜野去病房看了他一眼,阿鬼正在护士帮忙下活动手指,听说他们要去西山,表情变得很凝重。
"野哥,陆怀瑾不是一般人。"
阿鬼压低声音,"他在军方待过,退役后给陆家老太爷当了十几年私人保镖,格斗和战术素养都是专业级的。"
姜野点了根烟。
"比陆霆洲厉害?"
阿鬼想了想。
"单打独斗,可能不相上下。但他手里的人比陆霆洲的战术小队更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姜野吐出一口烟。
"知道了。"
阿鬼抓住他的手腕。
"别莽。"
姜野低头看他。
阿鬼眼尾发红。
"我好不容易活着出来,不想再看你出事。"
姜野沉默了一会儿,弯腰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等老子回来给你炖排骨。"
阿鬼笑了。
"你炖的排骨能吃吗?"
"嫌弃就饿着。"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西山脚下。
废弃军工厂区在半山腰,被茂密的植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铁栅栏锈迹斑斑,大门上的封条已经泛黄脱落。
但姜野一下车就闻到了不对。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拈起一撮泥土放到鼻下。
陆霆洲走过来。
"什么?"
姜野站起身,脸色冷了下来。
"硝化甘油的残留味。土里面有。"
陆霆洲眼神一变。
硝化甘油是烈性炸药的基础成分。
它的残留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泥土里,除非这片地下长期储存或制造过爆炸物。
"不止。"
姜野走了几步,蹲在一棵树根旁,扒开落叶。
树根下面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色号,"这里埋过东西,然后挖走了。泥土翻动的痕迹不超过一个月。"
战术队长跟上来。
"姜爷,前方红外扫到两组热源,距离四百米,正在移动。"
陆霆洲抬手做了个手势。
战术队员立刻散开,压低身形向两侧包抄。
姜野摸出匕首,眯眼看着半山腰那栋翻新过屋顶的建筑。
从这个角度看,建筑外墙布满爬山虎,像一座被遗弃的厂房。
但窗户的玻璃反光不对——那不是普通玻璃,是防弹的。
"前门不能走。"
姜野低声。
陆霆洲站在他身后,风衣被山风吹动。
"你看出什么了?"
姜野指着建筑右侧一个半塌的通风口。
"那个通风管道的铁皮是新的,里面有气流,说明连着地下空间。从那里进。"
陆霆洲看了一眼通风口的大小。
"你能过去,我不行。"
姜野回头看他的肩宽。
陆霆洲一米九的身高加宽肩,确实塞不进那个直径不到六十公分的管道。
"你在外面等。"
姜野说。
陆霆洲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不行。"
"你肩上有伤,进了地下万一遇上格斗,你左手使不上力。"
"我说不行。"
姜野被他的语气激怒了,转身瞪他。
"陆霆洲,你是不是又要强?"
陆霆洲沉声。
"上次你一个人进厂房拆炸弹,差点被锁在里面。"
"那次你也在里面。"
"那次我至少能替你挡。"
陆霆洲声音压到极低,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你让我站在外面听里面的动静,你觉得我能忍住?"
姜野被他看得胸口发紧。
他知道陆霆洲说的是真的。
以这个男人的控制欲和狂躁症,让他在外面干等,他能把自己逼疯。
"那你跟我走正门。"
姜野咬牙改了方案,"通风口让战术队的人进,我们吸引正面火力。"
陆霆洲点头。
"可以。"
姜野恨恨地骂了一句。
"早说不就完了,非要跟老子犟。"
陆霆洲微微弯唇。
战术队长在耳麦里听完部署,声音有点抖。
"姜爷,两个人走正门……对面至少有三组巡逻,加上里面的守卫,保守估计二十到三十人。"
姜野叼着匕首,朝他做了个滚的手势。
战术队长闭嘴了。
十分钟后,两名战术队员从通风口潜入地下。
姜野和陆霆洲并肩站在厂区正门前。
锈蚀的铁门上贴着褪色的"危险,请勿靠近"警示牌。
姜野一脚踹在门锁上,整扇铁门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巨大的响动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三秒后,建筑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陆霆洲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平静。
"来了。"
姜野握紧匕首,嘴角勾了一下。
"正好,老子今天没热身。"
第一波冲出来的是四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守卫,手持短冲,呈扇形散开。
领头的看到门口只有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姜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一个侧身闪过第一梭子弹,匕首脱手掷出,正插在领头守卫的枪管里。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已经欺身上前,一拳砸在第二个守卫的喉结上。
陆霆洲没有冲前线。
他掏出一把从军工库拿来的改装手枪,左手托枪,右臂因肩伤无法完全抬起,却仍旧精准到令人发指——三枪,三个快速移动目标,全部命中膝盖。
不到二十秒,四名守卫全部倒地。
姜野拔出插在枪管里的匕首,甩了甩血。
"你打膝盖是为了留活口?"
陆霆洲换弹夹。
"审讯素材。"
姜野哼笑。
"你跟你特助一样,嘴里没句人话。"
第二波守卫从建筑侧面涌出,人数更多,还推出了两挺轻机枪。
姜野和陆霆洲同时闪入掩体。
子弹打在混凝土墙上,碎片四溅。
"十四个。"
陆霆洲听声辨位。
"十五。"
姜野纠正他,"左边集装箱后面藏了一个,呼吸声太重了。"
陆霆洲看了他一眼。
姜野呲牙。
"耳朵好使就别不服。"
陆霆洲唇角微动,侧身开了一枪。
集装箱后面传来一声惨叫。
"十四个了。"
姜野被他气笑了,握紧匕首冲出掩体。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等到战术队从通风管道里摸到地下入口时,地面上的守卫已经全部被解决。
姜野身上溅了不少血,但都不是他的。
陆霆洲的肩伤渗了一点血,但比姜野预想的好得多。
战术队长在耳麦里报告:"姜爷,地下入口找到了。是一扇防爆级的钢门,需要密码。"
姜野拎着一个被他拽断了手指的守卫走到地下入口。
"密码多少?"
守卫满脸是血,眼神惊恐地看着姜野手里还在滴血的匕首。
"我不知道!我只是外围巡逻的!"
姜野把匕首竖在他面前,慢慢转了一圈。
"再想想。"
守卫崩溃了。
"八位数!每天都换!只有里面的人知道!"
姜野看向陆霆洲。
陆霆洲走到钢门前的密码面板,抬手摸了摸按键表面。
"0、3、7、9这四个键磨损最严重。"
他低声说,"配合八位数的排列组合,考虑到军工出身的人喜欢用日期格式——"
他的手指飞速按下八个数字。
面板亮了绿灯。
钢门缓缓打开。
姜野挑眉。
"你怎么知道?"
陆霆洲收回手,语气平淡。
"陆怀瑾的生日是1973年9月30日。"
姜野沉默了一秒。
用自己生日当密码,这个人要么极度自负,要么根本不相信有人能找到这里。
钢门打开后,一股混合着金属、机油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空间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走廊两侧是强化玻璃隔间,里面摆着各种精密设备。
有几台姜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军用级的车辆底盘焊接机和发动机调试台。
"改装车间。"
姜野声音冷了下来,"而且改装的不是民用车,这些设备是给装甲车用的。"
陆霆洲沿着走廊往前走,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标识,但门把手的磨损程度说明这里经常有人进出。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
桌上的茶还温热。
有人刚走。
姜野走到桌前,目光被角落一面墙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面墙上钉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满了红点和箭头。
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日期和编号。
姜野的视线定在其中一个红点上。
那个位置,是三年前边境盘山公路的精确GPS坐标。
旁边写着的日期,正是他十三个兄弟死亡的那一天。
而编号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里面写着两个字:"已结。"
姜野的手捏碎了桌上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