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能顺利上车。
刚走到停车场边上,姜野就停下了脚步。
他的嗅觉比狗还灵,此刻空气里有一股不属于松林的气味——金属润滑油,还有火药的微弱残留。
"有人。"
话音未落,停车场左侧一辆白色面包车的侧门突然滑开。
三个黑衣人从里面跳出来,不是拿枪,而是拿着电击器和注射针。
他们的目标不是陆霆洲。
是姜野。
打头的那个动作极快,电击器直奔姜野后腰。
姜野侧身躲过电流,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拧。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脆。
第二个人从背后扑上来,注射针直刺姜野脖子。
陆霆洲已经动了。
他一只手——肩伤让右手几乎无法发力——但他不需要两只手。
左手从风衣里抽出那把改装手枪,枪托砸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
人还没倒地,他的膝盖已经顶进对方腹部。
第三个人犹豫了。
那一秒的犹豫要了他的命——姜野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打在他喉结上,同时膝盖撞碎他的肋骨。
三个人全部倒地,前后不到十秒。
但注射针扎中了姜野的手背。
只是擦过,没有完全刺入。
但针尖上残留的液体已经沿着破损皮肤渗入了一点。
姜野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细小的针孔,微微皱眉。
指尖开始发麻。
"什么东西?"
陆霆洲捡起一管注射针,看了一眼针管里残留的透明液体。
他的瞳孔骤缩。
"神经抑制剂。"
他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军用级的。"
姜野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整只右手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多久起效?"
"看剂量,完整一针三分钟内全身瘫痪。你只被擦了一下,但手上的力气会在五分钟内丧失。"
陆霆洲看着他右手逐渐无力垂下的样子,眼底杀意翻涌。
他转身走向唯一还清醒的那个黑衣人——就是被姜野打碎喉结那个,正在地上痛苦地干呕。
陆霆洲蹲下,枪口抵在对方额头上。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被打得说不出话,但恐惧让他拼命用手比划。
他指了指自己的领口。
姜野走过来,用还有力气的左手扯开黑衣人的衣领。
领口内侧缝着一枚铁质小徽章。
不是毒蜘蛛图腾,也不是陆家徽章。
是一朵茉莉花。
姜野和陆霆洲同时沉默了。
茉莉花。
给陆夫人送茉莉花的那个人。
"他们的目标是我。"
姜野活动着发麻的手指,正在丧失知觉,"陆怀瑾知道你带我来见你妈了。"
陆霆洲站起身,声音平静到可怕。
"他在疗养院有眼线。"
姜野骂了一句。
"你妈身边那个人,不只是来送花的。"
陆霆洲拿出手机拨给特助。
"封锁疗养院。我母亲的护理团队全部换掉,今天之内转移到庄园。"
"陆爷,庄园的医疗设施可能不够——""不够就加。"
挂了电话。
姜野的右手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手臂垂在身侧。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只是皱着眉低咒了一声。
"多久能恢复?"
"擦伤剂量一两个小时就会消退。"
陆霆洲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手背的针孔上,表情阴沉得吓人。
"别用那个表情看我,我没残。"
陆霆洲没说话,直接弯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把姜野整个人扛了起来。
姜野一条胳膊废了,另一条胳膊疯狂锤他后背。
"放下来!老子腿又没断!"
"你现在单手,上车都困难。"
"老子用脚开车门!放不放?"
陆霆洲不理他,大步走向越野车。
停车场的监控摄像头忠实记录了这一幕——西装革履的京圈霸总,左肩缠着绷带,右臂空着,用一条完好的胳膊横扛着一个叫骂不停的黄毛青年,走过阳光下的松林小路。
特助在耳麦里听到动静,默默关掉了通话。
他不想知道细节。
越野车里,姜野被扔进后座,浑身不自在。
他的右手完全没感觉了,像挂了一块死肉。
更让他烦躁的是陆霆洲坐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别看了,又不掉。"
陆霆洲握住他失去知觉的右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慢慢揉着他的掌心。
"你现在感觉不到,但血液循环不能停。"
姜野别过脸。
陆霆洲的手掌很热,指腹有薄茧。
他揉得很仔细,从指尖到掌心,再到腕脉。
经过姜野左腕旧疤的时候,指尖轻轻停了一下。
"你师父叫江什么?"
陆霆洲忽然问。
姜野愣了一下。
"江北。"
"江北。"
陆霆洲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怎么了?"
"我小时候好像见过他。"
陆霆洲皱眉,"在我父亲的书房里,有个穿工装的人教我拆积木。我一直以为那是下人。"
姜野沉默了。
他师父从来没跟他提过陆家。
在他记忆里,师父就是城中村一个邋邋遢遢的老修车匠。
不爱说话,脾气暴躁,手艺逆天。
五年前心梗走的那天,留给他的只有一个修车铺和一句话。
"这行当,手上得有真东西。别依靠任何人。"
现在想来,这句话的分量比他当时以为的重得多。
"你说你师父是五年前走的。"
陆霆洲声音沉了下来。
"嗯。"
"我父亲出事是六年前。"
姜野心口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师父在陆父出事后一年心梗去世,这里面有没有关联?
"你师父去世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姜野想了想。
"走之前那几个月,他经常半夜出去,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我以为他去喝酒了。但有一次我跟着他,他去了……"
姜野猛地坐直了。
"他去了港口。"
陆霆洲的手停住了。
"同一个港口?"
姜野嗓音发涩。
"老城区的那个废弃渔港。当年你爸出事翻船的就是那片海域。"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姜野的师父、陆霆洲的父亲、陆怀瑾——三个人的命运在那个港汇。
江北去找过陆夫人,说陆怀瑾没死。
陆夫人不信。
然后江北一个人去了港口,反复去。
他在找什么?
"老子以前一直觉得师父就是个偏执的怪老头。"
姜野闭上眼,声音闷闷的,"现在看,他可能找到了什么东西,或者太接近真相了。"
陆霆洲握紧他的手。
两个人坐在后座,各自消化着被翻出来的旧事。
车窗外,京城的天际线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光。
"今晚把你师父的遗物翻出来。"
陆霆洲声音很低,"如果他找到了什么,一定会留下线索。"
姜野点头。
他右手的知觉正在慢慢恢复。
指尖有了一点刺痛。
"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了?"
"不能。"
"药效在退了。"
"没退完。"
姜野冷笑。
"你松不松?"
陆霆洲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姜野深呼吸了三次,忍住了一拳揍他脸上的冲动。
主要是右手还没完全恢复。
等恢复了再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