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这次没跟陆霆洲犟。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陆霆洲用了一个他反驳不了的理由。
"你右手功能还没完全恢复,近战打不开。我肩伤限制了射击精度。两个残废人同时进去,等于把命递过去。"
姜野坐在餐桌前喝牛奶——被逼的——怒视陆霆洲。
"那你的意思是都不去?"
"不。"
陆霆洲把平板推到他面前,"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加一个人。"
屏幕上是陆子轩的资料照片。
姜野皱眉。
"你让那个小毛孩去?"
"他是陆家旁系里唯一干净的。"
陆霆洲指了指资料底部的一行备注,"而且他去年拿了军校格斗赛的冠军。"
"军校格斗赛和真刀真枪是两码事。"
"所以他只负责外围接应,不进去。"
姜野咬着杯沿想了一会儿。
"那里面谁进?"
"你和我。"
"你他妈刚才说两个残废人同时进去等于送命——""所以我们不同时进。"
陆霆洲推了一下金丝眼镜,"你先进,我在制高点狙击掩护。渔港三号仓库视野开阔,我左手能用狙击枪。"
姜野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这是早就想好了。"
陆霆洲不置可否。
"那你拦老子那番话是干嘛的?"
"让你喝完牛奶。"
姜野差点把搪瓷缸子砸他脸上。
下午两点,陆子轩被召到庄园餐厅开会。
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穿着运动卫衣走进来,一看到餐桌上的战术地图就愣了。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主位的陆霆洲和靠在窗边擦匕首的姜野——
身上的气压瞬间让他后背发凉。
"小叔,姜爷,你们找我?"
陆霆洲把渔港三号仓库的平面图推过去。
"今晚十点,跟我们去这里。"
"
陆子轩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吞了口唾沫。
"这是……老港口?那边早就废弃了,连路灯都没有的。"
"你怕黑?"
姜野头也不抬。
"不怕!"
陆子轩条件反射似的挺直了腰板,但声音出卖了他,带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姜野这才抬眼看他。
陆子轩二十三岁,身高一米八五,体格健壮,面部线条还带着些少年感。
跟陆霆洲比没有那种冷冰冰的压迫感,更像一只还没开过荤的小狼狗。
"你负责外围。"
姜野把匕首插回鞘里,"车停在仓库以北两百米的防波堤后面。我们进去后你监控通讯频道,有任何异常立刻呼叫战术小队。"
陆子轩连连点头。
"听到枪声不许进来。"
姜野补了一句。
陆子轩犹豫了一下。
"如果里面出了事呢?"
"出了事更不许进来。"
陆霆洲淡淡道,"你死了我不好跟你妈交代。"
陆子轩嘴角抽了抽。
"小叔您真是……很暖心。"
晚上九点半,三人抵达老城区废弃渔港。
海雾很重。
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
整个港口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混凝土堤岸的声音和远处雾笛的低鸣。
陆子轩把车停在防波堤后面,目送陆霆洲扛着大狙爬上附近一座废弃的信号塔。
姜野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双手各握一把匕首,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野犬,朝三号仓库摸过去。
"通讯检查。"
陆霆洲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冷淡而清晰。
"收到。"
姜野压低声音。
"子轩。"
车里的陆子轩差点被叫出心脏病。
"收、收到!"
"别抖。我听得见你呼吸。"
陆子轩用力闭上嘴。
姜野靠近三号仓库。
铁皮卷帘门虚掩着,从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不对。
一个被废弃的仓库不应该有灯。
他蹲在门侧,用匕首撬开一条缝,向里面看。
仓库内部空旷,中央地面上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一盏老式马灯。
马灯旁边放着一束茉莉花。
茉莉花旁边压着一张照片。
即使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姜野也认出了那张照片。
是他遗物箱里被撕掉的另一半。
"有东西。"
姜野在耳机里低声说。
"什么?"
"照片。我师父遗物里那张照片的另一半。有人把它摆在这里等我们。"
陆霆洲沉默了两秒。
"陷阱。"
"肯定是陷阱。"
姜野冷笑,"但他用我师父的东西做饵,我不进去不行。"
"等我找到狙击角度。"
"没空等。"
姜野直接拉开卷帘门缝隙钻了进去。
"姜野!"
陆霆洲的声音在耳麦里骤然升高。
姜野没理他。
仓库比外面看起来大。
钢梁结构,两侧堆满了报废集装箱。
灯光只照亮了中央一小片区域,周围全是黑暗。
姜野走向折叠桌,每一步都踩在可能引爆的地板上。
他的右手恢复了大约七成力量,握着匕首还算稳。
接近桌子时,他停了下来。
地面上有细微的反光。
不是水渍。
是丝线。
极细的钢丝从桌腿连接到四个方向的集装箱底部。
碰到桌子就会触发。
"桌腿有钢丝。"
姜野蹲下查看,"四向触发,连着集装箱。"
"可能是爆炸装置。"
陆霆洲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能听出底下压着的焦躁,"别碰桌子。你能不能绕到桌子后方看清照片?"
姜野绕了半圈,角度刚好能看到照片上的内容。
被撕掉的另一半补全了画面——船头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江北,另一个穿着军装,面容硬朗。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老陆,这辈子你是我兄弟。——怀瑾。"
姜野的胃里翻了一下。
陆怀瑾写给陆父的话。
而这张照片被他撕成两半——一半留给了江北,一半留在了这里。
这意味着陆怀瑾来过这个仓库。
可能不止一次。
就在姜野观察照片内容时,仓库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姜野立刻抬头。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二楼平台有人。"
陆霆洲在耳麦里说。
他已经通过狙击镜扫到了仓库的二层钢架平台。
姜野目光锁定上方。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站在二楼平台的边缘。
雾气从仓库顶部的破洞灌进来,让那个人的轮廓看起来模糊不清。
但姜野能看到他的手——没有戴手套,右手搭在栏杆上。
左手虎口有一道烫伤。
三长老供出的那个特征。
不。
三长老说的是陆怀瑾的特征。
而此刻站在上面的人,体型和年龄都对不上——太年轻了,顶多三十出头。
"不是陆怀瑾。"
姜野低声说。
"我看到了。"
陆霆洲的语气冰冷,"但他左手的烫伤位置一模一样。"
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得很清楚。
"姜野。"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方式很平淡,像在叫一个老朋友。
姜野握紧匕首。
"你谁?"
那人笑了一声。
"你师父教过你,到一个新地方,先看出口在哪。"
姜野瞳孔骤缩。
"你现在身后的卷帘门已经被锁了。"
那人继续说,"左边的消防通道也堵死了。你唯一的出路是我身后这扇门。"
"来这套?"
姜野冷笑,"你以为困住老子就能怎样?"
那人从栏杆上拿起一个遥控器。
"这栋仓库的承重柱里灌了改性RDX炸药。你面前那张桌子的钢丝只是引信之一。真正的起爆装置在我手里。"
他晃了晃遥控器。
"按下去,五秒后这里会变成一个坑。"
陆霆洲在三百米外的信号塔上,狙击镜十字线准确锁定了那人握着遥控器的手。
"我能打掉遥控器。"
陆霆洲在耳麦里说,声音极度克制,"但如果遥控器有死人开关——他手一松就引爆——我打不了。"
死人开关。
最恶毒的自杀式触发装置。
姜野盯着那个人。
"你到底要什么?"
那人把遥控器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
"用你手里那枚芯片换。"
他说。
姜野心头一沉。
阿鬼给他的那枚备份芯片——里面有三长老和陆怀瑾完整面部影像的原始证据。
"你怎么知道芯片在我手里?"
那人微微偏头。
"因为你是姜野。阿鬼只会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姜野牙关咬紧。
这个人了解他,了解阿鬼,知道师父教过他什么。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执行者。
"你没带在身上也没关系。"
那人指了指手里的遥控器,"这个频道是开放的。你的信号塔上那位也听得到。"
他下一句话对着陆霆洲说的。
"陆霆洲,你有一个小时。把芯片送到这里,我就放人。超时——轰。"
耳麦里,陆霆洲的呼吸一下变得极重。
姜野抬头看着那个人,忽然咧了一下嘴。
"老子问你一个事。"
那人等着。
姜野声音很懒散,像在聊天。
"你认识我师父,对吧?"
那人没有否认。
"那你应该知道他有句话——"
姜野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踩到了钢丝触发的感应区域。
那人脸色骤变。
"你——""他说,'真想搞清楚一件事,就别怕把命搁进去。'"
姜野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