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踩下钢丝的瞬间,四向集装箱底部同时弹出滑轮组——不是炸弹,是预设好的铁链牵引机构。
钢丝受力拉动桌腿脱扣,桌面猛然翻转,马灯和茉莉花摔落在地。
铁链从四个方向呼啸收紧,形成一个以姜野为中心的锁死区域。
但没有爆炸。
姜野在铁链收紧的前一秒已经跳离了触发点。
他翻身落在一个集装箱顶部,匕首夹在齿间,双腿蹲稳。
钢丝触发的不是引爆装置——那人说过,真正的起爆在遥控器上。
钢丝只是一道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怕。
二楼平台上那人看着毫发无损的姜野,目光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果然跟他说的一样。"
"谁说的?"
姜野从匕首柄上扯下嘴。
那人没回答。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侧键。
仓库里的灯全灭了。
彻底的黑暗。
姜野的瞳孔在零点三秒内调整完毕。
他常年在地下赛道和黑市打滚,暗环境几乎是他的主场。
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
黑暗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人在移动。
方向是从二楼平台沿着钢梯往下。
"我看不到他了。"
陆霆洲在耳麦里说。
浓雾加上全黑环境,三百米外的狙击镜彻底失去了视野。
"不用你看。"
姜野低声。
他闭上眼,调动听觉。
师父教过他,黑暗里唯一能信的是声音。
心跳、脚步、衣物摩擦、甚至对方的呼吸频率——全是坐标。
对方在下楼梯。
脚步极轻,受过专业训练。
每一步落点精准,几乎不发出声响。
但钢梯的结构会出卖他。
第七级阶梯有一个微小的松动——姜野进来的时候扫过一眼仓库内部结构,这种旧钢结构的弱点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果然。
第七步时,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金属颤鸣。
右侧。
距离十二米。
正在向他这个方向靠近。
姜野从集装箱上无声跃下,用手掌触地缓冲。
他的战术靴底是改装的软胶材质——师父的教导,黑暗中出手,要先让自己消失。
他贴着集装箱侧面游移,呼吸压到最低。
那人的脚步停了。
两个人同时在黑暗中屏息,彼此搜索。
"你的听力很好。"
那人的声音忽然从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传来——左前方。
声音反射。
他在利用仓库的钢结构做回声欺骗。
姜野没有上当。
他半蹲在集装箱转角处,沉稳地等待。
三秒后,一阵极细微的风压变化从右后方传来——那是实体在快速靠近时挤压空气产生的微弱气流。
姜野猛然侧身,匕首上挡。
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炸开。
对方用的不是常规武器,而是一根改装合金短棍。
力道极大,硬生生把姜野的匕首震偏了三公分。
姜野顺势滑步后退一米,另一把匕首从腰间抽出,双刀交叉格挡。
棍端再次袭来,这次目标是他的膝关节。
姜野膝盖一提,用胫骨硬抗了一下,反手匕首划向棍的握持端。
刀刃切过皮肉的触感传到指间。
那人闷哼了一声,手指松了一瞬。
姜野趁机缩短距离,肩膀撞向对方胸口。
两个人在黑暗中近身缠斗,拳脚和刀棍的碰撞声密集而急促。
那人的格斗风格硬朗老辣,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完全不像只有三十出头的人。
更像是被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人从小训练出来的杀器。
姜野在第十四个回合找到了破绽。
对方的左手虎口有烫伤——这意味着他左手的握力有缺陷。
姜野猛然改变攻击方向——匕首突刺左侧——果然,对方用左手格挡时力道明显不足。
棍被磕偏,姜野的刀尖贴着对方前臂划开一条血口。
那人吃痛后退。
黑暗里响起金属落地的声音——遥控器被他掏了出来。
"再近一步,我就按。"
那人声音沉了,带着一丝恼怒。
"我手里是死人开关。我一松手,所有人一起死。"
姜野停下来。
他在黑暗中听到了那人拇指按在遥控器按钮上的轻微压力声。
是真的。
死人开关需要持续按压,一松即爆。
僵局。
"陆霆洲。"
姜野在耳麦里叫他。
三百米外,陆霆洲趴在信号塔顶部,狙击镜前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他看不到仓库内部的任何东西。
但他听到了一切。
十四个回合的搏斗声。
金属碰撞声。
姜野偶尔加重的呼吸。
以及现在——姜野叫他的声音。
他的狂躁症在疯狂叩击理智的门。
他想冲下信号塔,冲进仓库,把那个人撕碎。
但他不能。
他动了,姜野就死了。
"在。"
他的声音平静到可怕。
"他手里有死人开关。我打不了他。"
"我知道。"
"你能让仓库来电吗?"
陆霆洲沉默了一秒。
他明白姜野的意思——如果能恢复照明,他就能通过仓库顶部的破洞看清内部情况,从而精准狙击。
"子轩。"
陆霆洲切换频道。
车里的陆子轩几乎被吓得跳起来。
"小叔!"
"渔港总配电房在码头西侧第二栋矮楼。你有三分钟,把三号仓库的供电恢复。"
陆子轩没有迟疑。
他推开车门跑进浓雾。
仓库里,两个人在黑暗中对峙。
"你叫什么?"
姜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脚步也没有移动的迹象。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叫什么不重要。"
"你跟陆怀瑾什么关系?"
"……他是我父亲。"
姜野的瞳孔在黑暗里猛然收缩。
陆怀瑾的儿子。
"他什么时候有的你?"
"你不需要知道。"
那人的声音变紧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三年前的命令,不是他一个人下的。你的师父江北,死也不是意外。"
姜野的血在一瞬间冲上头顶。
"这些话你可以去跟陆霆洲说,当面说。"
那人脚步缓缓后退,靠近了某个方向,"但你们手里的芯片必须交出来。那个东西不只牵涉我父亲,还涉及更上面的人。你们不知道自己在惹什么。"
"更上面?"
姜野冷笑。
"你以为一条边境走私通道只是几箱军火的事?"
那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条通道连着的东西,足以让整个京圈换一次天。"
就在这时,仓库顶部的照明灯突然亮了。
刺目的白光瞬间灌满整个空间。
姜野眯眼的同时看清了那人的脸——年轻,轮廓硬朗,跟陆霆洲有三四分相似。
左手虎口的烫伤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的拇指死死按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
三百米外,陆霆洲的狙击镜里终于捕捉到了清晰的画面。
十字线锁定了遥控器。
不。
不是遥控器。
锁定的是那人拇指和按钮之间,不到半厘米的缝隙。
子弹需要在击中遥控器的同时,不让按钮弹起。
这个角度、这个精度,在三百米外、带着肩伤的情况下——
陆霆洲吐出最后一口气。
扣下扳机。
大口径狙击弹以每秒九百米的速度穿过浓雾,击碎仓库顶部破洞边缘的铁皮,精准贯穿遥控器的电路板。
遥控器碎裂。
电子元件四溅。
那人的手被打得鲜血飞溅,拇指脱臼。
但按钮没有弹起——因为子弹击穿电路板时,同时熔断了触发线路。
死人开关失效了。
姜野在灯亮后的零点五秒内就冲了上去。
他踢飞残余的遥控碎片,匕首抵住那人的咽喉。
"告诉老子,我师父到底怎么死的。"
那人被掐住脖子,右手鲜血直流,目光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姜野,忽然笑了。
"你跟他一样。"
"跟谁?"
"江北。"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怕。然后就死了。"
姜野的匕首微微颤了一下。
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子轩从配电房跑回来,战术小队也接到命令正在紧急赶来。
耳麦里,陆霆洲的声音低沉如夜。
"别杀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