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特助站在修理铺门口,手里捧着一叠文件,欲言又止。
门内传来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姜野拿扳手砸零件的动静。
中间偶尔夹杂几句低声的对话,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不善。
打下手的马可像个鸵鸟一样蹲在巷子口抽烟,一脸劫后余生。
“别进去。”
他冲特助摆手,声音压得极低,“他俩下午吵了一架。”
特助脚步一顿。
“吵什么?”
“陆爷不让姜爷今晚加班改车,姜爷说三天后就是海外赛道的报名截止日,新战车还差最后一步调试。然后陆爷说'赛道的事交给我来安排时间',姜爷直接把扳手扔了。”
特助沉默了三秒。
“……扔谁身上了?”
“扔墙上了。墙现在多了个坑。”
特助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撤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
“……我得进去。海外刚来了条急电。”
马可一脸同情。
“兄弟,保重。”
特助硬着头皮推开卷帘门。
车库里灯光大亮。
新战车“黑棺”停在举升机上,底盘朝天,悬挂系统的零件散了一地。
姜野坐在工具箱上,叼着烟,手里转着卡尺。
工装T恤湿了大半,汗水从脖颈滑进领口。
因为长时间弯腰作业,裤腰被汗浸透了,微微下滑,露出后腰那条旧疤的尾端和两个深陷的腰窝。
他的眉心拧着,显然心情不好。
陆霆洲站在三米外,靠着一辆兰博基尼的车门,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精悍的肌肉线条。
他嘴角有一道浅淡的破皮——疑似被某人咬的。
两个人之间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特助清了清嗓子。
“陆爷,姜爷,北美那边来了条加急消息。”
姜野没看他。
陆霆洲也没动。
特助硬着头皮继续:“陆怀瑾的残党在北美地下赛圈放出了一段视频。十五分钟前上传的,已经在地下赛圈传开了——”
“什么视频?”
姜野终于抬眼。
特助打开平板,把屏幕转向两人。
画面里是一段粗糙的手机录像。
背景是一个简陋的修车棚,墙上挂着一件沾满机油的旧工服。
镜头摇摇晃晃地对准那件工服的胸口——上面绣着一个手绘的骷髅头logo。
姜野的车队logo。
阿鬼那件工服。
画面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讲的是英文,口音夹杂着京腔:“这件衣服的主人叫姜野。三年前逃回国内的缩头乌龟。他师父江北当年也是这副德行——查到真相又如何?一个心肌梗死就交代了。”
画面里伸进一只手,把工服从墙上扯下来扔在地上。
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枚军用老式手表——江北师父的遗物。
“想拿回你师父的东西?行。北美的赛道永远为你打开。当然,如果你还是跟三年前一样——只会躲在修车铺里给人拧螺丝。”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车库里安静了十秒。
姜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他叼着的那根烟,在嘴角的力量下被咬断了。
半截烟头掉落在地上,火星溅了一下就灭了。
“师父的手表。”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情绪,“他把师父的手表拿走了。”
特助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霆洲走过来,拿走了姜野手里的卡尺。
“别去。”
他说。
“你拦不住。”
“那条赛道是他们布置的主场,你的新车还没调试完,贸然过去是送死。”
“我没打算贸然过去。”
姜野站起来,扯过挂在墙上的机车夹克穿上,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锁骨和颈部线条。
“我打算把'黑棺'调到最完美的状态,然后开过去,碾碎他们。”
“那更应该睡觉。”
“我他妈——”
“你今晚不睡觉,手继续抖。手继续抖,调试精度就会出问题。精度出问题,你的车在赛道上就会出事。”
陆霆洲一步一步逼近,“你想用命去拿师父的遗物,还是想万无一失地赢了之后拿?”
姜野被堵得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辩不过,是因为陆霆洲说的每个字都对。
他太了解自己了。
过去两天的高强度熬夜已经让他的手指精度下降了至少百分之七。
以“黑棺”的极端设计,百分之七的误差足以在极速过弯时要了他的命。
“……你很烦。”
陆霆洲伸手,捏住他的后颈。
不是骚扰,是带着压制性的、让对方不得不抬头的动作。
姜野被迫仰起脸。
两个人的视线又一次近距离碰在一起。
陆霆洲的眼睛里没有昨晚那种饥渴的阴沉,有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霸道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的东西。
“今晚你负责睡觉。新车最后的调试,明天白天再做。”
他一字一句地说,“北美赛道的报名,我让陈锋先替你占位子。”
“你不参加报名不行——”
“行。”
陆霆洲扬了下手机屏幕,上面是陈锋发来的一条消息:'报名规则只认车手编号,我老板的J-001编号全球独一份,没人能冒充。
'
姜野看了一眼,嗤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跟陈锋对好词的?”
“你在底盘下面骂我的时候。”
“……”
特助站在边上,感觉自己像棵多余的盆栽。
他正准备默默退场,陆霆洲忽然开口:“买回来。”
“什么?”
特助一愣。
“视频里那块手表。”
陆霆洲的声音淡极了,“不管要多少钱。在姜野去北美之前买回来。”
特助看了看姜野。
姜野的表情顿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黑棺”旁边,一只手搭在车身上,另一只手攥着夹克领口。
肩线绷紧了,后背的肌肉隔着薄薄的T恤清晰可见,脊柱线条像一把拉满的弓弦。
他没说话。
陆霆洲看着他的背影,也没说话。
特助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车库。
“姜哥。”
过了很久,陆霆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低了很多,“今晚跟我回去。”
不是命令了。
是请求。
姜野侧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
光线从工业射灯上打下来,照亮了他眼角一点不易察觉的潮意。
“你的车后座太小。”
他嗓音哑了,刻意扯开话题,“上次在那裹领带差点骨折。”
陆霆洲走到他面前,挡住了灯光。
“那换个地方。”
他说。
他伸手,不容拒绝地拽住姜野的手腕,把人拉到了“黑棺”的引擎盖前面。
引擎盖是冰冷的,航空级钛合金的表面反射着车库的白光。
陆霆洲一只手按住姜野的肩膀,让他倚靠在引擎盖上。
另一只手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缠着绷带的肩膀和一小截锁骨。
“你干嘛?”
姜野的后腰贴上冰凉的钛合金,不由得嘶了一声。
“安抚你。”
“老子不需要——”
陆霆洲低头,把脸埋进姜野的颈窝。
他的呼吸很热,打在姜野汗湿的颈动脉上,带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酥麻。
陆霆洲的嘴唇贴着姜野跳动的脉搏,声音闷闷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师父的东西,我帮你拿回来。”
姜野的手指攥紧了引擎盖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用你帮——”
“帮个屁。”
陆霆洲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粗暴,“这是老子作为你男人该做的事。”
车库里安静了两秒。
旁边的法拉利车底传来油液滴落的声音,很远处有狗在叫。
姜野的手松开了引擎盖。
他抬起手臂,搭在陆霆洲肩上。
不是拥抱——更像是投降前最后一次挣扎后的放手。
“你的西装又要被我弄脏了。”
“嗯。”
“很贵。”
“嗯。”
“光这件衬衫就够我修二十台福克斯的工费了。”
“随便。”
陆霆洲的嘴唇从颈窝向上移,经过下颌线,一路到耳垂。
姜野偏过头闪了一下。
“外面有人——”
“马可和学徒半小时前就跑了。”
“你怎么知道?”
“我让特助清的场。”
姜野倒吸了口气。
“你他妈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今晚不让我改车?”
陆霆洲没回答。
他的一只手抵着姜野的后腰,指尖摸到了那道旧疤。
另一只手扣住姜野的下巴,抬起来。
“张嘴。”
“去你——”
他的后半句被堵了回去。
引擎盖上姜野的背弓起来,整个人被陆霆洲的身体笼罩住。
车库的白炽灯光在头顶嗡嗡响着,照在两个人纠缠的影子上。
姜野闭着眼,一只手攥着陆霆洲的前襟,把那件几万块的衬衫揪出了一条褶皱。
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插进了陆霆洲的头发里,指尖扣在他后脑勺上,用力按着不让他退开。
陆霆洲的呼吸变粗了。
他的手从姜野的后腰向上推,T恤被掀起来,露出一整片光洁的、微微起伏的腰腹。
指腹碾过腰侧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但精准地踩在让姜野最受不了的那个位置上。
姜野浑身一震,膝盖撞上引擎盖发出“咚”的一声。
“别——”
“别什么?”
陆霆洲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不是说不需要安抚?”
“你这叫安抚?”
“嗯。陆氏专属款。不接受退货。”
车库的通风口呼呼转着,把弥漫在空气中的机油味、烟草味和两个人混在一起的汗味搅得到处都是。
引擎盖的钛合金面板被两个人的体温焐热了,不再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