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修理铺的卷帘门从里面落了锁。
门外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巷口的马可在收工前帮忙挂了个手写的停业整修纸牌。
他写的时候,学徒在旁边探出脑袋想往铺子里瞅一眼,被马可一巴掌拍到后脑勺。
“看什么看?今晚谁靠近铺子方圆五十米,陆爷能让你在京城消失。”
“可是姜爷的车还没调试完。”
“你觉得今晚姜爷还调得了车?”
学徒闭嘴了。
车库里的灯被关掉了大半,只留了角落里一盏小射灯。
黑棺的引擎盖上铺着一块厚实的防尘布,本来是用来盖车的,此刻被扯下来垫在了引擎盖和车身的连接处,勉强形成了一块不太舒适但足够宽的平面。
姜野的背脊压在防尘布上,能感觉到底下钛合金微微的凉意。
但那点凉意在陆霆洲的体温面前完全不够看。
陆霆洲的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到了第五颗。
肩膀上的绷带松了大半,露出下面已经结痂的伤口边缘。
他俯在姜野身上,一只手撑着引擎盖,手臂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另一只手,在防尘布底下。
“你慢点。”
姜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他。
“你刚才说的可不是这句。”
“我刚才说的是让你他妈别在引擎盖上折腾。”
“晚了。”
引擎盖发出一声闷响,金属面板因为承重变化产生了弹性形变。
修了几年车的姜野,此刻大脑却完全无法进行任何技术分析。
他的注意力被完全撕裂,碎成了无数片,散落在陆霆洲制造的感官风暴里。
空气里的机油味变得更浓烈了。
姜野白天改车的时候双手浸泡在机油里好几个小时,那股味道已经渗进了皮肤的纹路间,怎么洗都洗不掉。
而这股味道,此刻正在击穿陆霆洲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你身上的味道,”陆霆洲的嘴唇贴着姜野的肩窝,声音含糊不清,“比助眠药好用一万倍。”
“你倒是困了就睡啊。”
“不困。”
“那你,嘶!”
姜野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扣在引擎盖边缘,指甲在钛合金表面划出细微的刮痕。
背心早就不知道被扯到哪去了,裸露的上半身在微弱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冷白色,上面新旧交叠着各种牙印和红痕,有今天的,也有前两天的。
陆霆洲看着他的样子,推了推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的金丝眼镜。
“把手拿开。”
“你管我。”
“我想听。”
“你有病。”
“嗯,有病。”
陆霆洲的嘴角往上带了一截,“病入膏肓,只能你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防尘布下面传来布料摩擦金属面板的声音。
引擎盖又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比刚才更深,更长。
姜野终于没忍住。
他松开咬着的手腕,指甲嵌进陆霆洲后背的肌肉里,在那件价值六位数的衬衫上抓出了好几道皱褶。
“陆霆洲。”
“嗯。”
“你他妈,轻点。”
那声音哑得厉害,尾音破碎成了气音。
旁边停着的兰博基尼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法拉利的倒车镜角度不太对,正好映着一小片模糊的影子。
通风口呼呼地转着,把温度搅得不太合理。
但没有人在意温度。
这一晚很长。
引擎盖上的防尘布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皱成一团推到了边缘。
姜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侧过脸趴在引擎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钛合金面板。
他的脊柱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辨,每一节脊椎骨都在皮肤下凸起,随着呼吸起伏。
陆霆洲的衬衫彻底废了,皱得不成样子。
他俯身覆在姜野背上,下巴搁在姜野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耳后。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
过了很久,姜野用气音说了一句话。
“你他妈压死我了。”
陆霆洲没动。
“你是故意的吧?”
姜野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故意选在车上。”
“不是故意。”
陆霆洲的声音也哑了,粗粝得像没打磨的毛胚件,“是你坐在引擎盖上的时候太好看了。”
“老子满身机油你说好看?”
“嗯,全世界最好看。”
姜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闭上眼,把脸彻底埋进了手臂里。
耳尖红透了。
凌晨四点,车库里恢复了安静。
两个人从引擎盖上下来了。
姜野扯了件新的背心套上,陆霆洲在旁边系扣子。
他的指尖碰到姜野后颈上新鲜的红痕时,停了一下。
“疼吗?”
“废话。”
姜野拍开他的手,靠在黑棺的车门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明天,”他顿了一下,改口,“今天,白天我调完黑棺最后的悬挂参数,晚上之前结束。”
陆霆洲看着他。
“然后我会跟陈锋确认报名信息,准备去北美。”
姜野吐出一口烟圈,琥珀色的眼睛在烟雾后面闪了一下,“你要跟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最好别去,你肩上有伤。”
“我最好别去?”
陆霆洲走到他面前,拿走他嘴里的烟,夹在自己指间抽了一口,“我答应过你的领航位。”
姜野看着他的动作。
“你不抽烟的。”
“现在抽了。”
陆霆洲把烟还给他,指尖碰到姜野嘴唇的时候蹭了一下,“你的味道,我什么都想尝。”
姜野差点被烟呛到。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这就是正常说话。”
姜野把最后半截烟抽完,踩灭在地上。
“走,上楼。”
他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陆霆洲跟上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伸手,握住了姜野的手。
姜野没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