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北美赛道报名截止日。
姜野的“黑棺”完成了最后的调试——悬挂几何精调到误差不超过0.02度，MK-7引擎在车库里试运行的时候，那声浪差点把修理铺的卷帘门震掉。
但新问题来了。
北美赛道的详细地形数据是全球封锁的。
陆怀瑾的残党掌控着赛道运营权，公开发布的地图只有大致轮廓，具体的弯道曲率、坡度变化和路面材质一概未知。
姜野要么盲跑——那等于把命交给运气。
要么提前推演——用军用级赛道模拟器。
而全球仅有的三台军用级赛道模拟器，其中一台就装在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的地下夹层里。
陆霆洲三年前花了两亿从以色列军方搞来的，本来是用于战术车辆训练的，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问题是，想用这台模拟器，姜野得亲自去陆氏集团的总裁办。
——穿着满是机油味的工装T恤、顶着一头黄毛的姜野，走进京圈金融权力中心的八十层总裁办公区。
下午两点，陆氏集团大厦。
黑色迈巴赫停在大厦专属入口。
姜野从车门里迈出长腿——黑色工装裤，机车靴，上面是件被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外面套了件没拉拉链的机车夹克。
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从后座拽出一个军用帆布包，里面装着自己的全套手绘赛道备注和两把扳手。
“这是什么地方？”
他环顾四周。
大厦外墙是全玻璃幕墙设计，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八十楼，在阳光下像一把直插入天际的水晶利刃。
入口处站着六个穿黑西装的安保，每个人身上的装备不比他在夜阑会所见过的差。
“你家。”
陆霆洲从另一侧下车，推了推金丝眼镜。
“谁跟你家了。”
“你那50%的股份说了算。”
姜野嗤了一声，扛着帆布包往前走。
他走路的姿势跟这栋大楼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白领们习惯的收敛步伐，也不是高管们刻意放慢的从容步态，而是一种随时准备撞开阻碍的攻击性步伐——肩膀微微前倾，步幅大，脚后跟先着地，每一步都带着修车工常年蹲起锻炼出的弹性力量。
安保们用眼角瞥着他，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通讯器。
但下一秒，他们看到了跟在黄毛身后的陆霆洲。
六个安保齐齐立正。
“陆爷好。”
陆霆洲微微点头，大步跟上姜野。
两人进了专属电梯。
电梯间是全镜面设计，四面墙壁映出无数个姜野和陆霆洲的身影。
姜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旁边站着的男人西装笔挺、气场迫人，而自己像个误入写字楼的修车工。
“你不觉得我来这不太合适？”
“不觉得。”
“我身上有机油味。”
“我喜欢。”
“你这楼里几千号员工，看到我进来估计以为你请了个电工。”
陆霆洲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伸手，把姜野敞开的机车夹克拉链拉上了一半，刚好遮住锁骨附近那几道还没彻底消退的红痕。
“遮住这些。”
他说，声音低了一度，“看到的人会有不好的联想。”
姜野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里若隐若现的痕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这不是你留的？”
“所以只能我看。”
“……你有毛病。”
电梯到了八十楼。
门一开，迎面是一条宽敞得过分的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两侧是全落地玻璃窗，京城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走廊尽头是总裁办公区的双扇实木大门，门外站着两排秘书和高管，显然是提前得到通知在此等候。
领头的是一个戴金边眼镜、西装领口别着陆氏徽章的中年男人。
陆氏集团常务副总裁、核心管理层排名第二的齐光远。
齐光远看到电梯门打开，脸上堆起训练有素的笑容。
但当他看清陆霆洲身后那个黄毛的瞬间，笑容凝固了零点三秒。
行。
他迅速找回表情。
“陆爷，欢迎回总部。”
他恭敬地微微鞠躬，然后目光落在姜野身上，语气不变，“这位是……？”
“姜野。”
陆霆洲开口了，声音淡淡的，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下半句——“陆氏集团持股50%的大股东。以后叫姜爷。”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齐光远的笑容绷住了。
他身后一排秘书和高管面面相觑，有几个人的目光不太克制地在姜野的黄毛和工装打扮上来回扫射。
一个年轻的女秘书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就是京圈传的那个……修车的？”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
姜野听到了。
他没看那个女秘书。
只是把帆布包从右肩换到左肩，包里的扳手碰出“哐当”一声。
那一声金属碰撞在走廊里回响。
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
齐光远是个人精。
他一眼看出陆霆洲今天不是来走过场的，而且眼前这个黄毛被带进总裁办公区，意味着其地位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他立刻调整策略，对着姜野弯腰。
“姜爷好。总裁办已经准备妥当，请——”
“不去总裁办。”
陆霆洲打断他，“去B层。”
齐光远一愣。
B层是地下夹层，装着那台两亿的军用赛道模拟器。
那地方连他都只去过两次。
“现在吗？”
“现在。”
陆霆洲看了姜野一眼。
“走？”
姜野把帆布包甩到背上，从一群穿着几万块西装的高管秘书中间大步走过。
那股修车铺带来的机油和劣质烟草味道，在总裁办公区价值百万的空气净化系统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因为陆霆洲跟在他身后。
而且——所有人都看到了——陆霆洲的手搭在姜野的后腰上。
那个位置，那个姿态，那种完全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哪怕是最迟钝的实习生，也能读懂那只手的含义。
齐光远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点苦。
他在陆霆洲手下干了八年，从未见过这个人对任何活物露出过温度。
如今这只一向只签百亿合同的手，搭在一个修车工的后腰上，自然得像是搭了一辈子。
这个黄毛，不是普通的股东。
是主人。
B层，赛道模拟器室。
整个房间有半个篮球场大，中央是一台庞然大物——以色列生产的MKV-3军用全息赛道模拟器。
它由一个球形驾驶舱、六轴液压运动平台和360度全息投影幕墙组成，造价两亿，全球仅三台。
驾驶舱的门是液压开启的，内部空间极度紧凑，只有一个驾驶座和右侧的一个副驾座——为领航员设计。
姜野站在模拟器前面，眼睛亮了。
“这他妈就是MKV-3？”
“你认识？”
陆霆洲挑眉。
“我师父以前给我看过图片。”
姜野绕着模拟器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球形舱体的外壳，手指划过冰冷的航空级铝合金表面。
“以色列梅卡瓦主战坦克的驾驶训练模拟器改的民用版，六轴联动平台的响应速度在20毫秒以内，全息投影的延迟低于8毫秒——开这玩意儿跟开真车的区别不超过百分之五。”
齐光远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这个看起来像街头混混的黄毛，张嘴就是毫秒级的精度参数？
陆霆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调好了告诉我。”
他走到旁边的控制台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赛道的卫星地图数据我已经导入了。精度到厘米级，是军方渠道拿的。”
“你从军方拿的赛道数据？”
姜野转头看他，“你跟军方什么关系？”
“花钱的关系。”
“多少？”
“不便宜。”
“具体呢？”
“你不需要知道具体数字。”
陆霆洲推了推金丝眼镜，屏幕的冷光映在镜片上，“你只需要专心跑赛道。钱的事我来操心。”
姜野看了他两秒。
“陆霆洲。”
“嗯？”
“你在我身上花了多少了？”
陆霆洲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姜野。
“不如你自己数数。”
他说，“从你救我那天晚上的八百万开始。”
姜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拉开模拟器的驾驶舱门，钻了进去。
“少跟老子算账。”
声音从舱里闷闷地传出来，“老子又——没问你要过。”
陆霆洲看着那个消失在驾驶舱里的黄色脑袋，转动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钛合金螺母戒指。
齐光远在旁边站了十几分钟，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插上。
他默默退出了B层，在走廊里给自己倒了杯冰水。